三叔公没有话,因为他听懂了。
“自有公断”的意思是:怎么断,不是你了算。
“公正严明”的意思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因为你今天来切割,就多给你一分脸面。
“请放心”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他这辈子跟官场打过太多交道。
那些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的推诿,那些客气笑容底下压着的勒索,那些“再议”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他都懂。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藏,也什么都没给。
就只是把门关上了,客客气气地,不留一丝缝隙。
三叔公慢慢站起身,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形。
管家连忙上前,被他抬手止住。
他站定后整了整衣襟,把袖口处理平整,然后抬起头,看着文澜。
“那老朽,就不叨扰了。”
文澜站起身,侧身让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叔公从他身边走过,跨过门槛,踏进廊下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青砖地上。
管家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包袱,低着头,不敢多看。
走出几步,三叔公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门房,声音枯涩,被风一吹就散了。
“文先生。”
文澜站在门槛内,没有应声,但也没有走。
三叔公沉默了片刻,才把后面的话出来。
“张家,是不是早就没得选了?”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他深灰色的袍角掀起来,又下。
文澜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老人家。”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不再像打官腔。“您今天来,就已经选了。”
三叔公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迈开步子离开了。
管家跟在后面,手里的包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
二堂里的光线比早晨柔和了些,从窗棂投进来的日光在青砖地上铺成一片暖色。
案上的文书摞得比平时矮了许多,云怀瑾的目光则是在最上面那份供词上。
不比以往,二堂今日热闹不少,下方已经坐了人。
沈忘靠在侧边稍后的椅子上,不话也不动,就这么等着,手指在膝头轻轻捻着,像是在捻一根看不见的线。
王悍进来时带进一阵风,在案前站定,抱拳行礼。
“城主,张虎已押入大牢。”
云怀瑾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见状,王悍便退到一旁。
陈绪是跟着王悍进来的,但脚步比王悍慢了半拍,进门时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走到案前,把北门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了一遍。
怎么拦的车,怎么识破的谎,张虎怎么喊的,马怎么惊的,江离怎么扔的扇子。
到扇子的时候,他的语速忽然快了。
“那扇子就这么‘唰’地飞出去,打在车夫手腕上,马鞭就掉了。”
“最重要的是那扇子它自己飞回来了!在空中转了一圈,回江离手里,他‘啪’地一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陈绪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招式呢。”
沈忘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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