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出去,还能自己回来?”
他的语气平平,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兴味。
“听着倒像是江湖人的功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属下记得,江离是兖州人?”
最后几个字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目光已经在了云怀瑾脸上。
王悍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环首刀,指腹按在刀柄的缠绳上,慢慢摩挲着。
他没有见过陈绪的那一招,因为他到北门的时候,马已经倒了,张虎已经被按在地上,江离站在登记桌旁边,手里拿着册子,和寻常书吏没什么两样。
江湖人士。
这个词他听过,但也陌生,从未接触过。
在他的认知里,刀是砍人的,弓是射箭的,军阵是打仗的。
扇子飞出去还能飞回来,这不像是兵器,更像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云怀瑾听着,将手中的笔搁下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云寨到云中城,她一直在跟黄天营打交道,跟流民、土匪、溃兵、郡兵打交道。
她知晓屠望的兵力部署,听过交州百越的母族制度,也摸过益州锦川府的商路。
但江湖……这个在乱世中数量最庞大、分布最广泛、也最难以归类的群体,她几乎从未纳入过视野。
不是忽略了,是根本没看见。
就像站在城墙上瞭望敌情时,只盯着远处可能出现的旌旗和烟尘,却没注意到脚下城墙根里那些贴地游走的影子。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
若那些影子,早就进了城呢?
江离如果是江湖人,他为什么要来云中城?为什么要进城主府做一个书吏?
陈绪站在案前,看看王悍,又看看沈忘,再看看云怀瑾。
他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了,但又不出哪里不对。
沈忘刚才那句话他听懂了,江湖人的功夫,但他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江离会扔扇子,扔得挺准,那不挺好的吗?至少拦住了车夫。
他清了清嗓子。
“城主,那……我可以走了吗?北门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值守呢。”
云怀瑾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在他脸上,点了点头。
陈绪如蒙大赦,抱了抱拳转身就走,走的干脆。
沈忘微微侧着头,目光幽深地望着云怀瑾,嘴唇翕动了一下。
“城主。”
沈忘的声音刚起,就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城主!”
荆河大步跨过门槛,左肩的麻布条在衣襟下露出一角,但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热乎劲儿。
他走到案前站定,声音洪亮:“人押进大牢了,跟张虎俩隔!”
云怀瑾朝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荆河,在沈忘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沈忘看懂了。
稍后再。
沈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进椅背里,手指又在膝头慢慢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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