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离……他的来历就写在登记表上，兖州济阴郡，书香门第，家破人亡，流至此。
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一张写好的帖子上该有的样子。
文澜看向云怀瑾。
“城主，关于江离，属下有一些观察。”
他把这些日子江离经手的事务一件一件出来。
复核张延动过手脚的账册时，是江离最先提出数字不对，表达了对当时的林墨，也就是张延的怀疑。
文澜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其实那本册子，在陈绪交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折过一角了，属下当时就看见了那道折痕。”
“但属下没有立刻追问，因为经手的人太多，陈绪、杨子谦、郑澈、江离、林墨，每个人都碰过那本册子。”
“属下想看看，谁会先开口。”
沈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所以江离先开了口。”
文澜点头，“是他。”
沈忘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书吏办公房里，倒是卧虎藏龙。”
文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云怀瑾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
她的目光在案上那份供词上，但视线并不聚焦，像是在透过那些字看别的东西。
四门，值守书吏，登记名册，轮值制度。
自从接管云中城，四门便各设了登记桌，进出城的人只需报上姓名、籍贯、事由，书吏记一笔，队长核一遍，便可通行。
没有通关令的流民也能进城，只要登记清楚，不滋事，不隐匿。
城内有固定时辰的巡逻队，城门有轮值的书吏和队长互相监督，这套机制运转了这些日子，没出过大纰漏。
她放宽了城门，是因为云中城需要人。
需要流民来填补被战乱掏空的人口，需要工匠来建造房屋和工坊，需要商贾来流通货物，需要一切能让这座城活过来的血液。
可城门一宽，进来的就不只是流民和工匠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江湖人士啊，这一块，确实是我的盲区。”
她目光从案上抬起来，扫过文澜和沈忘。
“云中城里，恐怕已经不止一个江离了。”
沈忘的后背骤然绷直。
他整个人从椅背上微微前倾，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城主的意思是，不止一个？”
“不是会有，是已经有了，只是我们没看见。”云怀瑾淡然回答。
文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么快？云中城不过是一郡郡城，梁郡的规模在豫南并不算大，若是有江湖人从东边入豫州，豫东还有一个睢郡挡在前面，他们为什么要绕过睢郡，直接来到云中城？”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自己的推论逼着往前走。
“除非云中城更替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兖州……可这才多久？一座不起眼的郡城易主，怎么可能这么快扩散出去？”
沈忘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用不着传到兖州。”
文澜一怔。
沈忘的手指又在膝头轻轻捻动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些。
“江湖人不是等消息的人，他们本来就在各处游走。云中城城门一开，最先闻到味道，不会是远处的人。”
“他们没有地盘，没有驻军，没有粮道，他们像水，渗透在乱世的每一条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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