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线，但很快又拧了起来。
“可那些江湖人知晓云中城更替，不用权衡？不用观望？就贸然进城？”
沈忘声音依旧平淡，“他们当然要权衡，但他们权衡的东西，和那些割据一方的势力不一样。”
他看着文澜。
“一个世家子弟选择投靠哪一方，要看门第，看根基，看能不能保住家业。”
“一个流民选择在哪里脚，要看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种，能不能活下去。“
“可一个江湖人，他看的是这座城有没有缝隙。毕竟乱世城池不少，肯开门、又暂时无主的，不多。”
文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那我们现在这套登记制度……筛不出他们。”
沈忘转向云怀瑾，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城主，云中城在江湖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属下猜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是来看一眼。”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若是好，他们或许会留下，若是……”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怀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忘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不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城主，属下认为，必须要跟江离聊一聊，今天就聊。”
云怀瑾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卷地图。
卷轴在她手里展开，一角压上镇纸，一角用茶盏抵住，铺满了大半张书案。
这是一张不断被填补的图。
从云寨时期山猫画在硝皮上的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到现在豫南大部山川、道路、水源、驻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现在豫北方向还延伸出去几条虚线，那是阿树带回来的，斥候队用脚踩出来的路。
她的手指在禹丘上，轻轻点了一下。
“来人。”
门口值守的士兵立刻跨过门槛，抱拳垂首。
云怀瑾的目光还在地图上，“去东门大营，传李恪前来议事。”
士兵应声离开。
云怀瑾的手指从禹丘移开，顺着那条虚线往南，划过一片还没有标注的山地，在云中城的位置上。
江湖人士，江离……
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文澜，“下午让江离来二堂，我亲自见。”
文澜点头，“是。”
云怀瑾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四门值守书吏将除豫州籍以外、以及入城事由不明的人员，单独列册。副本一份，交暗影司。”
她的目光移向沈忘。
“暗影司暂时按现有布置不动，待我跟江离聊过之后，再做打算。”
两人同时抱拳，“是。”
文澜低下头，眉头微微拧着。
他还在想江离，想一无所知的“江湖”。
沈忘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自己指尖上，像是在数那根看不见的线。
四门登记册，副本，豫州籍以外，事由不明。
筛子已经撒下去了，能捞出多少，看水的深浅。
云怀瑾重新低下头，目光在地图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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