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的标记往东北，是望安县；往东南，临溪县；往西北，青石县。
三个县的名字旁边几乎一片空白，没有山川标注，没有道路详图，没有人口数字，只有三个孤零零的圆圈，像三颗还没点亮的灯。
当初拿下梁郡，只占了郡城。
周边三县名义上归附，实际上各自为政。
一个半月，够他们观望，也够云中城喘口气了，现在，该收网了。
二堂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话。
檐下的日影在青砖地上悄然挪了半寸，风顺着廊柱旋进来，把满院浓郁的石榴花香也一并裹挟到了案头。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李恪跨过门槛时带进一阵风，玄青色的劲装上还沾着校场的黄土，肩头和袖口的汗渍洇成深色的云纹。
他的目光在二堂内扫了一圈，堂内只有沈忘文澜二人，只是此时两人的脸色都比平时凝重。
他没有问，只是径直走到案前，抱拳行礼。
“城主。”
云怀瑾正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清水微凉。
随手将茶盏搁回案上，朝他点了点头。
李恪退到一旁，目光却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云怀瑾的手指重新点了点禹丘，然后顺着那条虚线划下来，划过大片还未标注的山地，最后在云中城上。
“云中城更替，已有一个半月。”
她的指尖从云中城移开，在周围那三个县的标记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抚恤分田已经开始，造纸坊也上了路，阵亡家眷陆续安置，分出去的田开始有人耕种，东门外的地基挖好了，北门外的屋子起了墙。”
她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三人。
“斥候来报，大燕正在攻打豫州，屠望已向兖州张魁求援，南北两线同时吃紧，他分身不及。”
“所以就算他察觉胡麻子去而不返，短期内也腾不出手来查。”
她的手指在禹丘上轻轻叩了一下，笃。
“算下来，云中城大约有半年的空档。”
她的目光在李恪脸上。
“这半年，不能只练兵。”
李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云怀瑾的手指从禹丘移开，点在云中城周围那片代表农田的浅色区域上。
“当务之急，是开荒种地，粮食自给之前，云中城现在是坐吃山空。”
“所以军队的训练模式，需要调整成耕战结合。”
李恪的目光闪了一下，“屯兵。”
云怀瑾点头。
“半年之内不会有大的战事，与其让士兵每日只操练，不如三分操练，七分耕种。操练不废，粮草自给。”
李恪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可行，新兵营里大半是流民出身，种地本就是本行。精兵营轮换，一部值守，一部屯田，一部操练，三部轮转。”
云怀瑾“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地图上那三个县。
“还有一件事。”
“云中城下辖三县，县令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是不愿归附，还是已经易手，还是别的什么，一概不知。”
她抬起头。
“趁着这半年，我要完整掌控梁郡。”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从案前荡开。
“尽快恢复生息，广积粮，高筑墙。”
她停了一息后，道：“缓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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