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怎么走,身份怎么编,进城之后住哪里,遇到盘查怎么应对,紧急撤离的信号怎么设,接应的人埋伏在哪个位置。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沈忘看完之后,什么都没,拿着那份计划去了一趟周家。
第二天周文焕就让人送来了一份商队路引和几份货单。
药材,布匹,茶叶,都是睢郡那边常年走俏的货。
路引是真的,货单也是真的,商队的身份在周家那边挂了号,谁来查都挑不出毛病。
出发那天,北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三三两两地进出。
一辆青帷马车混在人流里驶出城门,车夫是个脸生的中年汉子,车板上堆着几捆药材,用粗麻绳勒得紧紧的,药香从麻绳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晨风里飘出去老远。
城门值守的士兵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掀开车帘往里扫了一眼,挥挥手放行了。
……
北坊和东坊的房子是同一批交工的。
北门城外那片地基上,起了两排整齐的土坯房。
墙体是用黄土夯实的,掺了切碎的稻草,冬暖夏凉。
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压着木条,大风刮不走。
每间屋子都不大,一堂一室,堂屋正中砌着土炕,炕洞里塞上柴火,能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门前留了一片空地,可以种菜,可以养鸡,可以让孩子在上面追着跑。
文澜把名单列得很细。
阵亡军属,一户一屋;重伤致残、无法归队的军属,一户一屋。
房屋终身享有,可传子女。
但地契上盖的不是“私产”的印,是“云中城所有”的印,不得变卖,不得抵押,不得出租。
你可以住一辈子,你的孩子可以接着住,但你不能拿它换钱,因为这是给你的根,不是给你的本钱。
东坊的规制和北坊一样,只是分配的对象不同。
东门大营在职的精兵营兵士,有家眷者,一户一屋。
破军队的,沉锋队的,虎啸队的,只要成了家,报了备,名字就能上那份分房名册。
公告贴出来那天,新兵营炸了锅。
那眼红不藏着掖着,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从每一道望向东坊的目光里溢出来。
“精兵营有房!我们呢?我们也有家眷啊!”
“你有家眷吗?”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现在没有,以后不能有吗!”
一个蹲在墙根下啃干粮的新兵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我娘还在城外租房子住呢。一个月六十文,两间草棚,下雨天漏得跟筛子似的。”
他咽下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
“等老子进了精兵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娘接过来。”
没有人笑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文澜并没有忽略新兵营的情绪。
公告贴出的同一天,另一份告示也挂了出来。
新兵营士兵若有家眷,可在北坊或东坊划定的军田区内自行建房。
木料、石料、瓦片,可向城主府以成本价购买,自建房归自己所有,可传子女。
但转让、变卖,仅限军属士兵之间。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新兵营的报名簿上就写了满满两页,都是申请买木料的。
有人要盖一间和北坊一样的土坯房,有人要盖两间,有人攒了三个月的军饷,刚好够买一车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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