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跨过门槛的时候,传信兵正从他身侧出去,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文澜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瞬,那纸背微微透出墨迹的痕迹,像是画着什么图样。
他敛了视线,行至案前,抱拳见礼。
“城主。”
云怀瑾把那个长条木盒往前推了推。
文澜低下头,目光在盒子里那卷微微泛黄的纸上。
他伸手取出来,纸在手里微微发沉,比麻纸厚实,也比麻纸硬挺。
“这是……云寨产出来的纸?”
云怀瑾略一颔首。
文澜把纸心翼翼地在掌心里铺平,指尖缓缓摩挲过微涩的纸面,又把纸凑近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香气还在,似有若无,像雨后的山林。
他眸光微亮,忽然勾起了唇角。
“这味道……该不会取自后山那片竹林吧?”
云怀瑾的眉眼间也染上一丝极浅的弧度。
“不错,竹子也能造纸。”
文澜指尖一滞,按在纸缘上没了动静。
他倏然抬眼,眸底透着股浑然不加掩饰的讶异。
市面上能见到的纸,麻纸、宣纸,用料无非是麻、藤、树皮。
竹子……他从来不知道竹子也能造纸。
他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片微微泛黄的纸,将纸心翼翼放回盒子里。
“看着倒是不错,比麻纸厚实,也比麻纸硬挺。这纸质,写楷怕是会涩,但写大字正好。”
“纸性偏脆。”云怀瑾的语气平淡,“墨蘅那边已经在调配方了,这批先拿下去给办公房试用,暂做书写纸。”
文澜依言应下,目光还黏在那卷纸上,手指在盒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他想起一件事,眉眼一展,突兀地笑出了声。
“再过些时日,抚恤章程里那些阵亡和重伤军属的孩子就要进府了,这认字、书写、学算,哪一样离得开纸?”
“倘若造纸坊真能大批量产出来,不只府里的用纸开支能减下来,还能往外贩售。”
“豫州的纸都是从东边运过来的,价钱贵不,路还不通,倘若云中城要是能自己出纸……”
他话音微顿,可眼底闪烁的那点灵光,早已将心思漏了个干净。
随即,他眉头忽地攒起,指尖在盒沿上缓而沉地叩了两下。
“城主,丫那几个孩子在办公房整理文书,盘查库存账目,还分派了一个跟着周延年见习,每日整理的记录,都会递到我这里审查。”
他言语微滞,神色肃了几分。
“云字,办公房的书吏们应该都察觉到了,只是没有人出来。”
云怀瑾眼波微横,掠过一抹深思。
“无妨,既然纸张开了个好头,字也要同步进行了。”
她言语间,想起云逐光做的那几本云字教材。
那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上去的,抄完一本,再抄一本,再抄一本。
手指磨出茧子,灯油熬干了一盏又一盏。
她摇了摇头:“手抄终归是太慢了,劳心费时,倒不如直接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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