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
临溪县。
江离在前往临溪县的路上确认了一件事。
哑巴不是真的哑巴,他只是不爱话。
能一个字讲清楚的事,绝不两个字;能点头摇头解决的事,连那一个字都省了。
连暗影司的影八也是这个路数。
问路,抬手一指;确认方向,下巴一扬;发现异常,脚步一顿。
三个人走在一起,沉默得像三块会移动的石头。
那个斥候副手倒是话多些,但多的那部分也只是在报地形的时候多几个字。
比如“前面岔路,左”,“右边有河,水声”。
多出来的字数不超过五个。
江离把折扇收进袖中,跟上了哑巴的步子。
挺好的,他也不爱闲聊。
临溪县的地势比云中城低缓得多。
从官道望出去,大片大片的农田连成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山脚。
六月初,正是夏粮收成的时节。
田里到处是人,男人弯腰挥镰,女人跟在后面捆麦束,孩子提着瓦罐在田埂上跑。
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麦束被扎紧时绳索勒进去的闷响、谁家妇人扯着嗓子喊“吃饭了”的声音,混在一起,被风从田垄上送过来。
有些田已经收完了,勤快的人家甚至已经把地翻过了,新种子都播下去了。
江离站在田埂上,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下去。
他望着这片从脚下铺到天边的田地,目光深远,足足沉默了数息。
“这临溪县,是个粮仓。”
他没有下去。
哑巴“嗯”了一声,目光从远处那片正在收割的麦田里收回来,向更远处那些隐在树冠后面的青瓦白墙。
粮仓,就意味着地多;地多,就意味着地主多;地主多,就意味着宗族多。
这种地方,每一寸土都写着姓氏,每一条田埂都划着界限。
外人进去,脚还没地,消息已经传到祠堂里了。
影八和那个斥候副手已经先散开了。
一个往东,贴着树林的边缘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粗纸,在上面画几笔。
另一个则绕着田庄外围踱步,步履闲适,活脱脱一个行路至此、歇脚观景的过路客。
但目光毫不经意的从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脸上、手上、农具上慢慢扫过去。
哑巴走的是中间那条路。
他并未刻意低头掩饰,目光平稳地投向前方,步履匀停。
更像是一个常年在外走动的行商,对周围的庄稼和农人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带侵略性的好奇。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轻轻移动着,那不是无意识的摩挲,是在记数。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个岔路口的位置,每一片田的大致形状。
这些数字会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张图,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在纸上,分毫不差。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