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两侧的斥候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开始移动。
他们横向跑,绕着圈子跑,每射出一箭,就立刻换一个位置,利用月光下的树影和灌木的掩护,让脚步声在不同的方向交替响起,一个在西,一个在北,一个又绕到了西南。
这是斥候惯用的“疑兵计”,用三四个人的脚步模拟出十几个人在迂回的假象。
领头的那个蹲在粮车后面,一只手指压在地面上,闭着眼睛,他嘴唇微微翕动,然后陡然睁开眼。
“散开!找弓箭手!一共三个!”
哑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但此刻他顾不上琢磨这个人的来历了。
他又吹响了竹哨。
“在西边!”
领头人抬手一指。
他的耳朵确实厉害,但他不知道一件事,哨音也可以不只是信号。
哑巴深吸一口气,把竹哨再次塞进嘴里。
这一次,哨音毫无规律,尖锐刺耳,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耳膜,穿过耳道,一直捅到后脑勺。
领头捂着耳朵惨叫出声,整个人从粮车后面滚出来,双手死死按着耳廓,脸扭曲成一团。
那些押运的家丁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扔了刀双手捂耳,有人弯下腰把脑袋夹在膝盖中间,有人蹲在地上痛苦呻吟。
另外两个斥候早已塞好了耳朵。
虽然还是吵,但手是稳的。
一支又一支箭矢从黑暗中飞出,扎进那些捂着耳朵惨叫的家丁胸口、咽喉、大腿。
三四人应声倒下,惨叫声在哨音的覆盖下听起来遥远而微弱。
哑巴一口气吹尽,哨音戛然而止。
领头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哨音下的同时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快!退回去!”
晚了。
李大壮已经率先冲入战场,把枪杆从肩头卸下,矛尖斜指前方。
“列阵!三角!压!”
身后十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变阵,前排蹲、后排立,矛尖从人墙的缝隙里探出去,军阵开始像一堵移动的墙压过来。
那些护卫也不是没用的废物,短暂的混乱和恐惧之后开始拼命反扑。
一个块头极大的壮汉抡着厚背砍刀从粮车后面冲出来,刀刃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风声,势大力沉,直接把人连枪带肩地劈翻。
旁边一个精兵挥刀架了一下,虎口震裂,刀背被压回来撞在胸口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嘴里涌出一股血腥气。
哨音接连响起来了,是李大壮吹的变阵哨音。
变阵,再变阵,左翼包抄,右翼切割,军阵变化极快,在刀光和月色里不断地拉开、收拢、错位、衔接,把对方那点人数优势一点一点地磨平。
最后反杀数人,李大壮亲自扑向那个领头的人。
刀架上了脖子,李大壮把刀刃往他喉结上轻轻一压。
“喊停,不然人头地。”
领头的人瞪着李大壮,脖子上青筋凸起,然后他闭了下眼,把那股不甘咽回去,再睁开时,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
“停手!放下兵器!”
幸存的护卫们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纷纷将兵器丢到地上,跪下来的姿态七倒八歪,刀刃被踢到一边堆成一堆,所有人的脖子都被刀一架一架地押住了。
领头那人脸上溅着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背脊却挺得笔直,直挺挺地盯着李大壮。
“敢问是哪条道上的,为何要劫车,你们可知,这是黄天营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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