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哈哈大笑,笑完了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黄天狗的粮?你知道我们云中城以前截的就是黄天狗的粮吗?”
领头那人的脸色彻底黑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云中城?”
李大壮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
士兵们一拥而上,把这些俘虏挨个绑好,双臂反剪在身后,手腕用浸过水的粗麻绳勒紧,像串蚂蚱一样串成一排。
粮车也被拉过来,车辕调头朝西。
哑巴从暗处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吹哨时憋出的潮红。
他走到李大壮面前,言简意赅。
“先回,后来。”
李大壮点点头,押着俘虏和粮车往营地返回。
斥候留在原地迅速清理战场,用树枝扫去车轮的辙印,用沙土掩盖血迹,掉的箭杆一一收回,把尸体拖进树林深处。
哑巴又交代了几句,三个斥候便散开了,各自朝各自的方向。
他自己转过身,朝王悍驻扎的军队方向走去。
……
领头人被押进营地的时候,离营门还有几十步,他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不是看见那些持矛肃立的士兵才变的,是听见的。
脚步声,呼吸声,刀鞘偶尔碰撞甲片的细响,篝火里湿柴爆开的噼啪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耳朵里拆开来,每一道都清清楚楚。
他听见伙夫在营帐后面剁干粮,刀刃磕在案板上,闷闷的。
听见两个哨兵在营门换岗,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用刀柄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了句“精神点”。
他甚至能听见营帐里有人在磨刀,还是把好刀。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营地不大,声音却密得没有缝隙,每一声都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散兵游勇,这是正规军,不下百人。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听出来了,虽然没有他听得那么细,但那种整齐的、有纪律的安静本身就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几个人都往领头人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焦虑。
不是怕死的那种焦虑,是“这一趟不该接”的那种后悔。
李大壮正在跟王悍汇报伤员情况。
两个轻伤,一个被短棍敲在肩膀上了药,一个被刀划破了臂缝了几针。
都不是要紧的位置,不影响明日行动。
王悍点了点头,让他们去伤兵帐给军医再看看。
然后转过身,目光在那一长串被麻绳串着的俘虏身上,正要开口时,那领头的人却跟掐准了点似的,抢先一步开了口。
“好汉饶命!”
“我们一帮兄弟都是被田家雇佣押货的,收钱办事,无意站队。”
“误入了贵军的地界,多有得罪,还望好汉高抬贵手。”
王悍的眉头微微拧起,还没开口,那领头人身后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
几个不是田家护院打扮的汉子顺势跪下去,嘴里喊着“好汉饶命,我们不过是收钱办事的”。
那几个田家的家丁站在跪倒的人群中间,脸色难看至极。
有人还在犹豫,膝盖僵着弯不下去;有人反应快,已经跟着跪了,头埋得很低,不敢抬眼。
一个跪着的汉子忽然抬起被反绑的手,指着那几个还站着的家丁:“他们!他们都是田家的家丁!不是我们的人!”
那几个家丁的脸刷地白了,有人张嘴想辩,被旁边的同伴一肘顶在肋下,把话顶了回去。
“够了,别吵了!”
王悍出声喝止,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江离站在营帐旁边,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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