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那领头的人身上多停了几次，然后合上扇子，走到王悍身侧，压低声音。
“借一步话。”
王悍偏过脑袋斜了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僻静处挪了几步。
“这些人讲话带着青州的口音，看动作形态，下盘稳，肩背厚，走路的时候手不离腰，是常年走镖押货的江湖人，他的应该不差。”
王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又是江湖人士。
他想把这些人当普通俘虏处理，丢进茅厕旁边的临时看押点，等事情办完了再。
但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妥。
这些人不是真正的敌人，处理不好，以后都是隐患。
哑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营帐旁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营，身上的灰布短褐还带着露水，袖口沾着几点没擦净的血迹。
他的目光从俘虏堆上扫过，在那领头的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到王悍面前。
“货，人，不对，需盘问。”
王悍的目光闪了闪，“暗影那边有消息没？”
哑巴摇头，“需监视。”
江离把折扇唰地展开，看着王悍：“何不如让我试一试？我在青州待过。”
王悍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最后点了点头。
“给他个空帐子，把领头的人押过去，其余人按原定计划，丢茅厕旁边看押。”
江离正要往帐子那边走，哑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听，特别。”
江离的目光闪了闪。
哑巴不爱话，但从不废话。
他“特别”，那就是在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领头人坐在地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目光跟着江离移动。
江离在他对面坐下来，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急着开口，反而从他身上缓缓扫过。
肩宽，臂长，虎口有厚茧，但不是握刀的位置，是握缰绳的位置。
押镖的人常年骑马，缰绳在虎口磨出来的茧子和握刀的茧子位置不同。
这个人，确实是走镖的。
江离慢悠悠地开了口。
“先生这样押货走镖，今日丢了这么大一批粮草，田家还好，雇主嘛，货丢了，赔钱了事。”
“可……黄天营那边接头的人会怎么想？货没到，人没了，是私吞了，还是被黑了？”
“这条道上，名声一旦坏了，比丢了命还麻烦。”
他把折扇合拢，轻轻抵在膝头。
“不知道先生现在还回得去青州吗？”
领头人脸色僵了，低着头不再看江离。
江离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像是两个在茶棚里偶然相遇的旅人闲聊。
“何不如考虑跟云中城合作？江湖漂泊，刀口舔血，到底不过是为求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领头人慢慢抬起头看着江离，眯着眼睛，“你想招揽我？”
江离摇头。
“非也非也，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庇护的地方，安稳的地方。”
他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慢摇着。
“云中城无须路引，皆可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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