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胆大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朝走在囚车旁边的王悍喊了一嗓子。
“军爷!这些人犯的什么罪啊,这是干嘛呢?”
王悍侧头瞥了那汉子一眼。
那汉子被这冷沉沉的目光扫了一下,脖子没缩,反倒是堆起了一脸的八卦,笑得呲牙咧嘴的,等着他回答。
王悍竟然也答了,语气平淡得很:“城主府会张贴公告的。”
那汉子“哦”了一声,缩回人群里,扭头就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起来。
囚车里的田德茂和田文厚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王悍身上。
他们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
一个当兵的,被一个普通老百姓当街叫住问话,他答了,没有呵斥,没有推搡,没有那句“大胆刁民胆敢阻挠军务”。
答完之后也没有任何不自在,就好像被人叫住问几句话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种事在他们临溪县衙门门口,在青州,在他们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发生。
临街的酒楼雅间里,窗户开着一条缝,街面上的热闹声从缝隙里挤进来,一声比一声高。
周文焕正端着茶盏坐在桌边,对面是袁立。
袁立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赭色绸袍,下巴上留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纹路挤成一团,看着很是和气。
这人做的是中人的买卖,现在就是趁着乱世低价收那些卖儿卖女的人家,再高价转手卖到各处。
这门生意周家没碰过,周文焕也不太想碰。
他今天肯来赴这个约,图的不是中人的买卖,是袁立在青州的关系网。
袁立正到兴头上,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他下意识往窗外瞟了一眼,看见了那三辆囚车,看见了在囚车里的田德茂。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临溪县的田家族长?云中城把他给押了?那青——”
“青”字刚出口,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硬生生拐了话头。
“那田家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周文焕正端着茶盏,听见那个“青”字的字眼,什么也没,只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不知道啊,不过临溪县是云中城的下辖三县之一,田家又是临溪县的大族,兴许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押回来吧。”
“但城主府做事有章法,回头看看公告就知道了。”
袁立呵呵笑了几声,摆了摆手,“不提这事了,不提了。”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重新堆起满脸笑容,“周老爷,我们这合作你看怎么样?”
“这乱世里头,多的是要卖儿卖女的人家,赚头大得很,多个门道也是多条路嘛,您是不是?”
周文焕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个和气的笑容。
“多个门道确实多条路,但这条路周家也确实是没走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最近周家新搞了条石料的商道,已经谈下来了,眼下正分了不少人过去,我这怕是分身乏术了。”
袁立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身子往前探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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