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放开我爹！”
田文厚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撞上了粗木栅栏，肩膀撞得砰砰响。
“你们冲我来！别碰他！别碰他！”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夹杂着嘶哑的哭腔和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咽。
沈忘被这持续不断的噪音搞得有些烦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朝另一名暗影偏了偏下巴。
“把他绑了，嘴堵了。”
暗影称是，打开田文厚的牢房走了进去。
田文厚看见暗影掏出了麻绳，忽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朝暗影冲了过去，肩膀撞在暗影的胸口上。
暗影猝不及防，后背重重砸在牢房的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田文厚撞完人之后立即朝敞开的牢门冲出去，方向很明确，就是他爹躺着的那间牢房。
他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一种发了疯的、纯粹本能的冲动。
沈忘头都没回，只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把他脚筋砍了！”
另一名暗影在沈忘话音下之前就已经拔出了匕首冲了出去。
那个被撞到墙上的暗影也迅速站稳了身形，拔出匕首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两把匕首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就在这时沈忘余光扫到地上的田德茂双脚蹬地的动作忽然变了，他迅速蹲下身将湿抹布掀开。
田德茂双眼已经开始往上翻起了眼白，嘴唇发青，胸口的起伏得几乎看不到了。
沈忘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暗了下去。
他猛地把竹哨塞进嘴里吹响，尖厉的哨音在狭的甬道里炸开来，同时朝牢门外厉声喊道：“去请医徒过来救人！”
大牢门口值守的士兵立刻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同一时刻田文厚的惨叫声在牢房里爆开。
两名暗影一同割断了他的脚筋，田文厚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腿从脚踝处往外涌着血，但他趴在地上还在拼命扭头往田德茂的方向望。
似乎是听见了儿子的惨叫声，地上已经翻着白眼的田德茂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水从鼻腔和嘴里咳了出来，胸膛重新开始起伏，那半闭的眼睛也重新睁开了。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蹲在身边的沈忘，在斜对面牢房门口。
他的儿子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暗影扯着胳膊拖回牢房里去，脚踝处的血在青砖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暗红色印子。
田文厚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在看他，嘴里那无声的念叨在看见他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变成了含混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田德茂浑身的血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被麻布条裹着，手脚动弹不得，但脖颈暴起了青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挤成一团，整张脸变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个在临溪县盘踞了半辈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把玩茶盏、连被关进囚车都保持着体面的田家族长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像一个普通的、目睹儿子被人割断脚筋拖在地上爬行的父亲那样，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把我杀了！把我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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