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挤了好几层,识字的人在前面念,念一句,后面的人就往前挤一步。
“租官田只收租金?不收田税?”有人大声问了出来。
江离伫立在告示旁,手中折扇漫不经心地轻晃,闻言勾起一抹笑意。
“田都是云中城的,收什么田税,只交租金就行。”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仿佛有人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从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这下不用江离和杨子谦挨家挨户核算人口了,临溪县的百姓自己就在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那些刚从田家手里解放出来的佃户排在队伍最前面,租了官田就能重新种地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信。
有人在队伍旁袖手旁观,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官府?现在不收田税,等把人都圈进去了,往后还不是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了几声附和。
那些手里握着自家地契的散户更是忐忑。
官田不收田税只收租金,那他们这些自己名下有田的呢?是按原来的规矩收税,还是云中城会来把他们的地也一并收走?
不少人选了观望,站在街对面或巷子口,眼瞧着长龙从衙门甩向街角,既羡慕又不放心。
排队登记的人倒是不管那些。
队伍缓缓往前挪,挪到县衙门口的登记桌前,纪书坐在桌后,面前摊着空白的户籍纸。
第一个领到户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他将那张纸反复翻看,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上头写的什么字?不是官字吧?我认得的官字不长这样。”
纪书面上笑盈盈地应道:“这是云字。”
“这一栏是你的名字,旁边这一栏是你的身份,民。”
那汉子听罢一愣。
“可我是做买卖的啊。”
纪书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一个跟户籍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可云中城的户籍只有民和军,没有别的身份了呀。”
此话方,后头排着的长龙里,人人皆听了个真切。
这也是杨子谦和江离第一次正面听到“云字”被公开宣告。
此前这套字已经在书吏的办公房里流转了好一阵子了,从文澜到云逐光到那几个见习文书,所有内部文书用的都是云字。
但他们一直没对外公开用过。
此刻在临溪县县衙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书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他们对这套字本身并不意外,真正让他们惊住的还是在户籍身份的解释上。
只有民和军,没有别的身份了。
杨子谦的笔在纸上顿住了,江离把折扇合拢握在手心里没有话。
那汉子亦是当场愣住,张着嘴,半晌没能合拢。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