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书吏受不了了,直接云字教材往案上一搁,提起笔当场写了一份辞呈拍在桌上。
然后迅速站起身来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着急,还把廊下正在翻名册的云遥撞了一下,连声道歉都没一句就消失在影后面。
这人姓郑,五十来岁,在陈庸手下做了大半辈子的文书,笔下一手漂亮的官字是当年在郡学里练出来的。
他回到家之后越想越气,晚上灌了半壶酒,趁着酒劲在茶馆里拍着桌子骂了一通。
他城主府搞了个什么云字,是乱政祸心之举,大燕官字乃圣人传下来的正朔,岂能废就废。
又女子掌兵权、女子坐公堂、女子行医术,桩桩件件都是牝鸡司晨,乱了纲常。
他还指着茶馆里其他茶客他们身在其中却浑不自知。
这些话茶馆里好多人听见了,有摇头的,有不理他的,有窃窃私语的。
这些话一字都没逃过应声的耳朵。
他坐在西门茶摊上喝着粗茶,隔着半条街把那老书吏骂的内容听得一字不差,放下茶碗抹了抹嘴。
第三日,那个老书吏从云中城消失了。
他本来就是个鳏夫,妻子早些年病死了,儿子去了幽州求学,家里就剩他一个人,门锁着,灶冷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不见了。
没有人问起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云中城依然热闹,且因着流民籍,愈发显得人烟阜盛。
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喊新鲜的时蔬,茶馆门口的二拎着大茶壶在桌间穿梭,布庄门口新挂了几匹染得匀净的靛蓝细布,在风里轻轻晃着。
有青州口音的妇人蹲在街边卖她自己编的草鞋,旁边卖菜的大婶正跟她聊着什么,两个人一边一边笑,手里的活也没停。
人群之中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云怀瑾以散心为由跟石菖蒲打了报告,想出门走走。
石菖蒲探了她的脉,见脉象确实平稳了不少,脸色也恢复了五六分,便同意了。
但有条件:不许去巡查东门大营、百草堂、城门等与公务有关的地方,只许散心。
云怀瑾点头答应了。
本来她还想去问问有没有谁愿意跟她一块出门散散心。
秋叶在后院管着那群刚入府的孩子,正在教他们习字。
夏木趴在案上算府里仆人们的月钱,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面前的表格填得密密麻麻。
云逐光刚才收到了东门大营送来的最新汇总,正关在屋里复核。
文澜就不必了,从她病倒起他手里就积了一堆文书,这两日又加上三县的月报,案头堆得连放茶盏的地方都没有。
石菖蒲要去百草堂视察,这两日她来回跑已经成了习惯。
李恪在东门大营盯着新兵扩招,新兵营、精兵营、女兵队全在训练,他根本不可能抽得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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