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微微挑眉接过草案翻开来看,果不其然是针对女孩入府学习一事的扩展。
她当时过了一眼入府学习的孩子名单时就已经发现问题了,二十个孩子全是男孩没有一个女孩。
但她没什么,因为她没办法事无巨细地去抓每一个问题。
她只能把规矩立在那里,把门开着,等着有人去发现这件事,去把它提出来,去推动它解决。
她不知道谁会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很显然,办公房的书吏们放过了这个问题。
文澜也放过了这个问题,或者他看见了,但把它放在那了。
直到夏木发现,直到夏木来找他。
云怀瑾并不意外,有时候人就是会天然忽视自己的盲区,也根本不会去争夺一件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事情。
但好在已经有女孩发现了,提出了,驱使改变了。
云怀瑾一边看着草案,文澜一边汇报。
其实,文澜在过名单的时候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当时只是觉得这件事太棘手了,这在跟社会惯性做对抗,并不是下一道政令就能解决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绕开了,默认了,忽略了。
直到夏木来找他的那一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傲慢。
明明在云寨就已经习惯了这些女孩女子们出现在兵营里、办公房里、医馆里、任何她们凭本事能站住脚的地方。
可面对这种明显不公平的事,他还是选择了默认,选择了忽略,就好像那些女孩的出路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所以他很愧疚,想着弥补。
他几乎熬到天亮才把这份草案写出来,恰好云怀瑾生病,这份草案在他手里压了三天,反复琢磨反复修改,改到他终于基本满意才递上来。
虽然宋简当时那番话得很荒唐,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戳中了本质。
在许多人家眼里,女儿就是财物。
有人把女儿当劳动力,怕少了个干活的人;有人把女儿当聘礼,想用她换一笔银钱。
但不能因为“家家户户都这样”,就继续这么对待她们,所以在面对这样的惯性靠教是没用的,得用制度来撬。
这份草案的核心方案是另设“学籍”。
把这些女孩挂靠在城主府名下,待学成之后再转为独立的户籍。
别的男孩们就正常寄学于城主府,户籍不变。
对于愿意让孩子转入学籍的人家,原有的抚恤田代耕比例从五五分成调整为二八分成或三七分成,按具体情况折算。
同时优先租用曲辕犁、优先配给低价肥料,这些福利制度暂定可享有两年时间。
以福利制度来减轻这些人家的负担。
等孩子们进入见习期,会按月发放见习补贴,由孩子们自己决定是否要补贴家里。
待正式担责定岗,学籍自动转为独立户籍,其余待遇不变。
云怀瑾把草案从头到尾看完了,也看得出这份草案确实是被文澜反复琢磨过的。
这上面每一个条款都不是硬压,而是拿福利制度做缓冲,用代耕比例、农具租赁和肥料配给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去撬动那些藏在每一句“女儿迟早要嫁人”底下的惯性。
这比一刀切的强令难,但比强令更能持久。
她最终点了点头,把草案递了回去。
“可以,执行吧。”
文澜接过那份草案。
草案通过了,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欣喜,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反而更沉了。
他斟酌着措辞,但又不知道从何起,如何开头,好不容易喊出一声“城主”,云怀瑾就把他的话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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