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听见这声“阿妹”，眼尾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她旋身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个面相静如水的女子。
木簪绾发，月白长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脂粉，站在那里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潭。
杜若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随即便堆起一抹挑不出错的笑意。
“我叫杜若，阿姐又如何称呼呢？”
“云怀瑾，请坐。”
云怀瑾语调平缓，连个多余的起伏都没有，只抬手朝桌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若从容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云怀瑾半分，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和姿态。
云怀瑾于主位坐定，神色如常。
“湘君采芳洲之翠，却终究等不来神明。”
“阿妹带着这满身的微辛药香北上，又是想等谁呢。”
杜若面上的笑肌微微一僵。
她知道杜若是香草，不是那句“微辛药香”，而是这人知道她腰间香囊里装的是什么。
这时一个女孩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白瓷盏放在案上，目不斜视，放完之后像只被松了绑的兔子似的火速溜走了。
杜若的目光追着那道的背影，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拐过回廊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破了这满屋的死寂。
“我听豫州的梁郡换了个主人，这主人还是个中原女子。”
“当时我就很好奇，中原什么时候还能有这般魄力的女子了？”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我原以为，中原女子能走到这样的位置，多少都会像男人。”
“可你瞧着，却不像。”
杜若直勾勾地望着云怀瑾的眼睛，笑得有些玩味。
“可，我在云城主的眼睛里，却没有看见一丝野心。”
云怀瑾神情自若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杜若跟前那盏续了七分，随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茶汤是浅碧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她和杜若之间隔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雾。
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是吗。”
“我的眼里是‘无’，那你的眼里是‘有’了。”
“在我看来，是有恨意。”
杜若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那道从进门起就一直稳稳挂在唇边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轻轻敲了一下，开始碎裂。
她垂下眼帘，盯着那盏晃动的浅碧茶汤瞧了许久，久到窗外廊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然后抬起头，开口道。
“云城主，你既然已布局平陆郡，那意味着青州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我对你的目标很感兴趣，我想加入你。”
云怀瑾看着杜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几分狠厉，温和一笑，把茶盏搁在桌上。
“你能给我什么。”
杜若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咬碎了银牙。
“再多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哪抵得过一个受害者掌握的信息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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