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被夏木引着安顿在二堂左侧的西厢房。
那是个精巧清幽的院,青砖铺地,四周靠墙根摆了一圈陶盆,各式草药在夏日艳阳下舒展着枝叶,浓绿淡翠,煞是喜人。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特有的清苦微涩,与杜若身上那股子岭南独有的辟瘴辛香一撞,非但不显突兀,反倒生出几分相得益彰的相契。
夏木在前头引路,反手推开雕花木门,回头细声嘱咐。
“这院子里还住着医署的主理,石大夫。”
“这院子里的草药都是她种的,等晚些时候她回来了,杜若姐姐便能见着人了。”
杜若的目光从那些草药上缓缓扫过,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植物,指尖在叶面上停了一瞬。
“那我要期待了,我们算是同道中人呢。”
夏木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着她。
“杜若姐姐你也会医吗?那城主为什么不安排你去百草堂呀?”
杜若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笑意吟吟回道。
“会一点皮毛,不敢自称大夫。”
夏木见她不愿深谙,便也懂事地闭了嘴。
杜若这一趟北上堪称两袖清风,除了腰间那只彩绳编制的药囊和手腕上撞得丁零当啷的几串熟银镯子,再无旁物。
夏木把食堂的位置、办公房怎么走、二堂在哪、茅房和浴房分别在哪都一一指给她看。
杜若听得认真,一一颔首应下。
待走到一处青石长廊的分岔口,杜若驻足,对着夏木展颜一笑。
“我自己去找文澜就行,夏木你先去忙吧。”
夏木看着她从容自在走远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点感慨。
这样简单直接的性子,原来不止宋简一个啊。
……
杜若的方向感很好,穿过二进院往东一拐,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文澜的办公房。
她跨过门槛站在案前,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书后面奋笔疾书。
“文澜,我叫杜若,现已加入城主府。城主让我来学一学云字,你现在可以安排吗?”
文澜从文书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见过不少来办公房报到的新书吏,有人拘谨,有人紧张,有人端着架子,也有人故作镇定但手指一直在抖。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走进来就直呼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寒暄和客套,单刀直入地把来意清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腕上那几串银镯和腰间那只彩绳香囊,迟疑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杜姑娘是吧,请跟我来。”
杜若的笑容纹丝不动,眉头却是不赞同地蹙了起来。
“文澜,你可以喊我杜若的。”
文澜头一次在跟人交谈时感受到了一种无从应对的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想用“杜姑娘”这个称呼来保持距离,却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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