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前方的阵列已经全部就位,黑压压的士兵排成三排,远攻队在最前面,弓已半开。
荆河和王悍各领一队在两翼展开,随时准备往城门方向推进。
也就是在万众瞩目的这一骨眼上,昌阳县西门被缓缓推开了。
城门刚开了一条缝,就有大量民兵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满是惊慌,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们看见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和那些已经拉满弓弦对准城门的箭矢时全部僵在原地,然后齐刷刷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我们投降!我们是投降的!”
“城里面打起来了,都杀疯了!”
陈易站在远攻队最前面,手里的复合弓已经拉开了一半,看见这阵仗又把手松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云怀瑾,咽了口唾沫,没有下达放箭的命令。
城门越开越大,涌出来的民兵越来越多,至少有两三百人,全部跪在城门口和官道两侧。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的。
有人跪下去之后就开始发抖,有人捂着脸哭了出来。
“兵变啦!城里的官军自己杀起来了!”
“孙司马被赵强杀了,赵强也被砍死了!”
“我们不想死,我们投降!”
荆河在马上有些纳闷地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悍。
王悍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不露痕迹地朝着城门方向使了个眼色。
荆河会意,往前迈了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朝那些跪在地上的民兵喊道:“大家听着!云中城军令,降兵不杀!降兵不杀!”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更是震得营地边缘的帐布都在抖。
那些跪在地上的民兵听见了,哭喊声了一些,但跪着的姿势没有变。
然后,荆河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见城门里头走出来几个人。
准确地,是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
两个兵卒抬着一副担架,担架是用两根长矛和一块帐布临时绑成的。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沾满血的战袍,看不清脸。
但那副担架一边走一边往下滴血,滴了一路。
抬担架的两个兵卒全身是伤。
一个人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另一个人半边脸全是血,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他们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担架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样浑身是伤的兵卒,一人手里各拖着一条腿,在地上拖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尸体被一路拖过来,脑袋磕在门槛上弹了一下,肚子上的伤口里肠子流了出来拖在地上,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荆河张着嘴,手还保持着刚才喊话时拢在嘴边的姿势,整个人看呆了。
他旁边的王悍也皱起了眉头,新兵营里有几个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抬着担架的两个兵卒走到军阵前面几十步的地方,心翼翼地把担架放在地上。
其中一个想要站起来回话,手撑在地上努力了好几次却怎么也撑不起自己的身子,只能就那么跪着抬起头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云中城领军……何在?”
士兵们自动往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云怀瑾从军阵中走了出来,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抬担架的兵卒看见走出来的竟然是个女子时明显愣住了,旁边那个拖尸体的兵卒也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民兵有人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
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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