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跟着石虎最久、从兖州一路杀过来的老卒们,眼睛里的光在这一瞬间从凶悍变成了疯癫。
“放屁!”
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兵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的刀反而挥得更猛了。
他不再躲闪迎面劈来的刀,也不再管侧翼有没有人包抄,只是红着眼睛往前冲,往死里砍。
“大渠帅死了老子活着干什么!”
“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样的老卒有几十个。
他们压根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东莱城了,每一刀都是玉石俱焚,宁可自己被捅穿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破军队的前排压力骤然增大,好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老兵被这种打法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被砍中了手臂,有人被扑倒在地挨了好几刀。
副队刘全在阵中来回奔走补位,喊得嗓子都劈了,才把阵型稳住没被冲散。
但这样的老卒终究只是极少数。
更多的战兵在听见那句口号之后,刀越挥越慢,最后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扭头往府邸方向看,嘴唇发抖,眼眶通红。
有个战兵把刀丢在地上,膝盖跟着了地,跪在一地血水里,声音沙哑。
“大渠帅……败了……”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丢了刀跪下去,一个接一个,刀在地上的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密集的哐当声。
残存的民兵们是最快投降的。
他们没有那种跟石虎同生共死的执念,听见“降兵不杀”四个字之后直接把武器扔了。
有人甚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场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死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东门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哨音。
荆河回头看了一眼,玄青色的云字旗正从东门方向往城里移动,云怀瑾带着后阵大军进城了。
他把鬼头刀往肩上一扛,穿过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快步迎上去。
他走到云怀瑾马前站定,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血迹,咧嘴一笑准备开口汇报这一路是怎么从西门杀到东城又是怎么砍的石虎。
然后,云怀瑾的目光率先在他左肩上。
那里缠着麻布条,包扎的手法很粗糙,一看就是战场上临时裹的,麻布条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她眉头轻蹙,没等荆河开口,直接越过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刘全,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刘全,把荆河带去军医队包扎。”
刘全抱拳应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拽荆河的胳膊。
荆河瞪大了眼睛,身子一扭闪过刘全的手,“哎哎哎,我没事啊,这点伤算个屁啊!”
“城主我还没跟你石虎怎么死的呢,那家伙力气真不,跟我对砍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刀……”
“我不想听。”云怀瑾打断他。
荆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场恶战,正准备好好跟城主道道自己的战功,结果被这四个字堵得一脸茫然。
“啊?”
云怀瑾斜睨了他一眼,才补了一句:“战功可以慢慢,胳膊废了,就真没了。”
刘全适时在旁边插嘴。
“对啊队长,你要是拿不起刀了,以后就没法子上战场了,只能留在后方喂马了。”
听闻此言,荆河脸上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肩,又抬头看了看云怀瑾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立即老实了。
他灰溜溜地往军医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刘全,你帮我跟城主汇报啊,石虎那家伙是我亲手砍的,别忘了!”
刘全忍着笑朝他挥了挥手。
云怀瑾看向刘全,“迅速清点伤亡人数,整理战场。”
刘全神色一肃,抱拳称是,转身跑向正在收整战场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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