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苍术站在云怀瑾身后不远处，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街道。
东莱城的主街上，尸体从西门一路铺到东城，有些地方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巫山卫的猎女们站在她身后，有人低着头不忍心看，有人默默地把弓箭收进箭囊。
苍术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云怀瑾还在指挥大军进城，千头万绪的事等着她处理，但她还是直接截断了荆河的汇报让他去包扎。
这个云城主跟她印象里的中原将领不太一样。
她神色挣扎了片刻，终于走上前去。
“那个……云城主，我记得你的军医队就几个人。”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猎女猎男们。
“要不然我们去军医队帮忙吧。”
“巫山卫的人都会处理外伤，蛇咬兽伤箭毒都能治，战场上这些刀伤我们也能帮上忙。”
云怀瑾侧过头看着苍术。
这个行山女从见面到现在，一直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了，只剩下对满街尸体的不忍和对伤兵的担忧。
云怀瑾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好，麻烦你们了。”
听罢，苍术从腰间摘下叶子吹响，巫山卫的猎女猎男们听见召唤，跟着她一起往军医队的方向走去。
兰草正在那里忙得不可开交，看见苍术带着一队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递过去一叠麻布条和几瓶酒精。
杜若目送巫山卫走远，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云怀瑾身侧。
“城主，章武郡已经群龙无首，公孙壤死了，这种时候最容易乱，也最容易散。”
“若放任他们内斗，百姓会死很多人。”
“属下认为现在立即清点可战之兵，即刻出发北上，越快结束战事，死的人也会越少。”
云怀瑾望着眼前这片刚结束厮杀的战场。
士兵们正在抬尸体、收武器、押降兵，远处还能听到军医队那边传来的兰草的喊声和伤员的呻吟。
她沉默了片息。
“出兵是要出的，但能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
“我会亲笔写一封劝降信，发向章武郡。”
……
青州，章武郡，公孙老宅。
老宅大门紧闭。
最近几日开始就没有人进出，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叼着枯叶，汉白玉台阶上了厚厚一层灰。
东莱城的军报送到时，传信兵的马累得口吐白沫倒在门外，人也被哨兵架着拖进了府里。
宏伟的大堂内此时烛火煌煌，彻夜通明。
公孙家的族老们被连夜叫起，衣衫不整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在发抖，已经抖了好一会儿。
此刻，传信兵跪在堂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声音颤抖得几欲撕裂。
“东莱……东莱城已全局崩溃，石虎部全军溃散，石虎生死不明！”
“将军于东门外中伏被俘，后……被杀，悬首于东门城头……”
最后一句下，大堂里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
有人手中的茶盏直接裂开，茶水顺着指缝滴在衣袍上，那人浑然不觉。
“一派胡言！”
一名族老猛地起身，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石虎五千兖州兵，纵然不胜，也不可能一日尽溃！”
“家主坐镇东莱，精锐无数，怎么可能连撤都撤不出来？到底是谁杀的他？！”
“这青州境内，谁能有此等通天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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