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知会’。”
“她没有在问我们愿不愿意。”
“她是在告诉我们,轮到章武郡了。”
……
翌日。
公孙晦披着兔毛披风站在院子里,铜手炉捧在掌心,炉里的炭火已经不太热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他仰着头看院子里那棵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枝头稀疏,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
一片残叶悠悠晃晃,正巧飘在公孙晦伸出的掌心里。
叶子边缘枯焦,叶脉还泛着最后一点青色,轻若鸿毛。
他盯着掌心看了良久,一阵风又吹过来,那片叶子从他掌缝间翻卷而出,跟满地的枯叶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片是哪片。
“今年的叶,比往年都更急些。”
候在身侧的厮愣了一下,赶紧接话:“是啊公子,秋深了。”
公孙晦轻轻笑了一下,“不是秋的问题。”
他再度抬眼望向那棵树,树干粗壮,枝丫却已经空了,几片残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是树,不想撑下去了。”
厮没听懂,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低垂着头,再不敢开口问。
一名府兵几乎是冲进院子的,衣甲未整,腰带歪斜,跑到公孙晦面前的时候还在喘,声音发颤。
“二公子!南门外有人压阵!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多少人!”
公孙晦连头都没回,目光还停留在那棵半枯的树上,“可瞧清那旗号了?”
“是……是那面玄青色的军旗!”
公孙晦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果然啊。”
他转身准备往大堂方向走,脚步还没迈开,忽然弯腰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声又闷又深,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偏过头用帕子捂住嘴,等咳喘平息后,那绢帕已然洇开了一团暗红血渍。
他面无表情地将绢帕收进袖子里,神色平静得宛如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走吧,族老们恐怕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府兵低着头,不敢看他袖口露出的那一角染血的绢帕。
“是……族老们已候在堂内,正等着二公子决断。”
公孙晦嗯了一声,捧着铜手炉往大堂方向走去。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拍着桌子云中城不过是一群趁乱捡便宜的流寇,在东莱城外打赢了一场伏击就敢把刀架到章武郡的脖子上,简直欺人太甚。
有人冷笑着那城主居然是个女子,冼英尚且懂得偏安南蛮,这云怀瑾倒好,竟敢直接打上门来送死。
有人慷慨激昂地提议即刻集结郡内所有的郡兵,必须杀出去,绝不能让那一群宵之徒在他们的头顶作威作福。
有人争吵,就有人沉默。
几个年纪大的族老坐在角里一言不发,他们不是没有意见,是在等公孙晦来。
自公孙壤挥军南下之后,章武郡内所有的权力中枢便皆由公孙晦一人独断。
这些族老们吵归吵,真正拿主意的时候还是得看坐在上首那张椅子的人。
公孙晦迈步跨入大堂,喧嚣声竟未停歇片刻。
他穿过那些面红耳赤的族老们,一步一步走到上首,缓缓坐下。
铜手炉搁在膝上,兔毛披风裹得紧紧的,整个人显得苍白而虚弱。
“闭嘴吧。”
大堂里一瞬间安静了。
“平陆郡丢了,东莱郡没了,长兄也死了,你们还在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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