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像是怕自己不完这句话就会哽住。
“昨夜,公孙晦公子……已亡。”
“临终前命人送出此信。”
他颤抖着将那信函举过头顶。
“信至之处,章武郡再无刀兵,不得内乱,更不得……拒云怀瑾军领兵入城!”
直到城门敞开的前一刻,那内部实则并非毫无波澜。
夜深之时,章武城内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的内争。
族老中有人拍案怒喝,“死讯未验,怎可凭一封遗令交城!”
亦有激进者拔刀出鞘,企图冲向城门阻拦守军。
但守军未动,没有人拔刀响应,也没有人让开通往城门的路。
因为就在昨夜,公孙晦的亲随已经先一步将三样东西送到了军中。
章武郡军政印信,六曹名册与粮仓封档,守军调度令牌。
三样东西,没有一件假得了。
尤其是最后一枚令牌。
公孙家两人之权。
公孙壤在时用过,公孙晦在时握过。
无人能伪。
有人试图夺令,有人想烧档,有人意图死守城门。
但守军如同泥塑木雕,无人理会。
非是忠诚,而是众人心中皆明:那三样东西一旦出府,章武郡就不是“争出来的城”,而是“被登记的城”。
风声骤止。
王悍翻身下马,走到守将面前,双手接过那封信拆开。
书信的内容简短至极,字迹清秀却隐隐透着几分力不从心,笔画在纸张上有些微微的颤抖。
信纸一角有一点暗红色的印迹,也不像是印泥。
章武郡已无战事之资。
兵一千五百,可整编。
粮仓三处,已点验封存。
郡政六曹,名册在附。
自此之后,章武郡归云怀瑾统辖。
勿杀,勿乱,勿焚城。
——公孙晦。
王悍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了很久没有话。
一阵风忽然又吹起来了,很温柔,从城门洞里穿过去,将清晨残存的薄雾吹散了。
旭日喷薄而出,光芒倾泻在南门外这片沉默的军阵上。
李大壮凑上前来,满脸焦虑,“队长,怎么样?”
王悍把信收进怀里,翻身上马,语气斩钉截铁。
“进城,不许生乱。”
玄青旗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刀没有出鞘,弓没有上弦,一千人的队伍整齐地列队进城,不像是占领,更像是搬迁。
章武郡的旧部守军整齐地伫立在主街两旁。
没有人话,没有人动,只是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从面前走过。
有人在人群里偷偷抹了一下眼角,有人咬着牙不让下巴发抖。
没有抵抗,没有欢迎,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时代从这条街上走出去,目送另一个时代从城门洞里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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