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被生生抽干。
云怀瑾没有话，只是低下头拿起那卷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收养契，三个义女，何家。
学徒契，五个学童，何家。
侍女契，第一批，第二批。
每一张契纸都写得规规矩矩，格式工整，措辞周全，盖的官印清晰端正，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翻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轻把卷宗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开口，吐字如刀，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面。
“查，查整个青州！”
……
青州府内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沉重。
起因是文澜从大堂回来后一言不发地在办公房里坐了半刻钟，然后站起来将所有人叫到一起，重新分了工。
他话的语气还是跟平时一样温和，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温和底下压着一层前所未有的严肃。
杨子谦和郑澈被调去了平陆郡和东莱郡，天不亮就出发了，走的时候只带了干粮和一封文澜亲笔的调令。
剩下的四县，文澜按照一名书吏带一名实习文书的模式逐一分配下去，每个人临行前都领到了厚厚一叠空白的巡查表格。
没有人问为什么忽然这么急，因为连一向从容的江离这几日走路都带风。
文澜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案头的补汤是夏木派人按时按点端来的，他每次都是端起大碗一饮而尽，一滴不剩，但眼睛底下的青黑还是一天比一天深。
这天午后，江离忽然从自己的案桌前翻出一叠纸，快步走到文澜案前递过去。
“文少君，这是应征书吏的名单。”
“在你们来之前，青州府就已经发了招募公告，这段时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都登在上边了。”
文澜眼睛陡然一亮，连忙接过，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
名单上的名字后面都附了每个人的登记信息，籍贯、年龄、读过什么书、之前在何处任职或谋生，写得清清楚楚。
扫到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那几个名字的登记信息里，性别一栏写着“女”。
文澜心口莫名泛起一阵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江离敏锐地捕捉到了文澜表情里那一闪而过的波动，手里的扇子轻轻摇了摇。
“章武郡靠近兖州，风气相对保守，如今市井乃至士族对云君有些闲言碎语。”
“但不妨碍有些聪慧的女子看清楚公告上的‘男女不限’，看到了女兵，看到了女医，看到了云君。”
文澜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他把名单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忽然蹙起眉头问道：“那云字怎么……”
话没完，周大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秋日凉爽，他却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朝两人抱拳行礼。
“文少君，江少君，文书习所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用。”
文澜愣了一下，“文书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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