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满脸不解。
怎么感觉这人是在指责她们一样？
她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抬起眼看着娇娘，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怎么对你们了？让你们恢复自由身不好吗？又没牵连着你们下狱。”
“等财物盘查清楚了还会分一笔遣散费给你们。”
“我们做的哪点不好了？还绝了你们的路？”
娇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决绝。
“这不就是送我去死吗？”
“我出去了怎么办？我没人要，没有地，没有户籍！”
“我双亲已逝，不像你，会读书写字，不像这个女兵，会上阵杀人！”
“让我们离开公孙府，不就是在绝我的生路吗！”
身后的女子们纷纷搭腔，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要是出去了被卖去了睢郡，岂不是更加凄惨，我们不过是想谋条生路啊！”
有人开了头，那些原本沉默的家丁下人也跟着抱怨起来，一时间整个登记现场充斥着哭声、恐惧、议论。
有人骂云君毁了我们，有人哭以后该怎么办，有人甚至还在为家主求饶，求云君大发慈悲放过家主一码，问能不能去青州府敲鸣冤鼓。
苏合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但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女子，又不知道这刀该不该拔。
她用眼神询问宋简，宋简的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
宋简拍案而起，声音又脆又亮，穿透了满院的嘈杂。
“你们在干什么？是看我是女子，带队的也是女子，所以觉得我们比较好话吗！”
众人纷纷噤声。
别，还真有人是这么想的。
娇娘也被这一声吼震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只余下一抽一抽的哽咽。
宋简站在案桌后面，站得笔直，目光从娇娘脸上扫到她身后那一张张或惶恐或不忿的脸上，声音掷地有声。
“青州府早就废弃常规户籍了，只有民籍军籍，你没户籍，我立马给你登记，明天就去青州府拿！”
“没有地就等青州府发公告，会开放官田租赁！”
“想应征就去报名文书习所，想当兵就去军营，想做工就去农务铺！而且城内已经有商铺商行在招募女子做工了！”
“哪怕你什么都不会，你去青州府门前的以工代赈摊子，也能用体力换取粮食，保证你饿不死！”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想干，这才是真真正正绝了你们自己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放缓，反而更坚定了。
“我也是无父无母，你们不会，难道我就会吗？”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不也是学出来的吗？我不就正站在我选择的路上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两个女兵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箱笼从后院走出来，箱笼上已经贴好了封条，上面写着“公孙府，钱，一号箱”。
后面还跟着别的士兵正在往外搬，打前头的那两个女兵把箱子放上板车，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身又往后院去了。
如果不是那长长的马尾辫在风里晃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女兵和男兵的区别。
宋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那些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立刻排队登记。”
“如有异议，自己写诉状递给青州府。”
完她又坐回了凳子上，重新提起笔，开始公事公办地问话。
娇娘低着头站在原地，嘴唇还在发抖。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了句，“可、可我还是害怕啊……”
但宋简懒得再理她，娇娘只能乖乖回答宋简的问题。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