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站在堂下，面色凝重，等云怀瑾翻完最后一页才开口。
“云君，安市坊一案涉及人员较多，目前大牢已经超负荷运转。”
“属下以为先行判出情节严重的人，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虽然坊间已经对抄家一事有了猜想，但还是需要用青州府的名义正式正名。”
“这时间拖久了，也让坊间对青州府的印象不利。”
云怀瑾合上名单，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案情严重者直接斩首，三日后立即执行。”
文澜领了这杀气腾腾的指示，却站着没动，脸上反倒是露出几分犹豫。
云怀瑾见状挑起眉头，“有什么问题？”
文澜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顾虑出来。
“云君，属下想问，我们……是否要编纂正式律法？”
“安市坊一案涉及人员非常广泛，有公孙绍这种涉及人命案的，也有参与人口买卖的士族，也有受贿后放任不管的官员，还有那些只负责运输、对货物内容不知情的商户。”
“这几种情况如何分别量刑，属下实在拿不准，也……不知道该不该沿用‘燕律’还是以什么为依据去裁断，方能服众。”
云怀瑾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晌。
文澜得对，这是她一直忽略的地方。
之前在云中城为了快速收获民心，她一直沿用最简化的规矩，约法三章，这就够用了。
但现在青州已经是一州之地，案子越来越复杂，涉案人员越来越庞杂，光靠那几句简单的禁令已经撑不起一个完整的裁决体系。
约法三章能管住一个郡，但管不住一整个州。
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而果断。
“的确，需要正式立法了。”
“现在先根据当前的安市坊一案进行律法拟定，往后再行依着民间百业不断查漏补缺、补充优化。”
“同时，从三日后的斩首大刑起，每一起案件，都要将罪名、证据、判决依据与结果张榜公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州府如何定罪，如何量刑，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文澜抱拳行礼，神色肃然，“是！”
云怀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长睫微动，又补了一句，“此套律法就叫法律吧。”
文澜微微一愣。
他刚才在心里已经默认了“云律”这个名字。
毕竟大燕有燕律，海曦盟有自己的海律，都是把主家的名号冠在上面，他以为云怀瑾也会这么做。
他看着云怀瑾，脸上的错愕没有完全藏住。
云怀瑾看见他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文澜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郑重。
“文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云律’，一听就知道是我拟定的，但我不想把天下法度化作一姓私产。”
“法，不属于任何人；律，是人人都要遵守的规矩。”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却更稳了。
“今日能治公孙，明日也能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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