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坐了一整个上午，手腕都有些发酸，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温和而耐心的。
“现在已经给你们登了民籍。”
“若有心中记挂着故土、想要归家的人，青州府自会依照登记的名单，给足盘缠路费。”
“想留下的，青州府名下的百草堂、农务铺、军营、工匠坊、学堂，都优先招募愿意学习技艺的女子，我们会替你们安排的。”
正着，一个生得眉眼如一汪春水的窈窕女子款步挪移到了台前。
她没有像前面那些女子一样急着问路费多少、学堂在哪里，而是柔声细语地开了口，声线婉转得像在唱曲。
“这位姐姐，奴家姐妹几个打被买进楼里，学得便是那琴棋书画的雅事。”
“这等需要苦练十余载的营生，难道便算不得立身的技艺了吗？”
这略带幽怨的质问，顿教喧闹的办公房内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埋头登记的书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陆知微面色不改，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眼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婉。
“琴瑟歌舞之技，自然也是一门精妙绝伦的手艺。”
“只是青州府想让女子所学，不再只是取悦他人，而能成为自身立足之本。”
她话音微顿，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的意向登记表推到那女子面前。
“关于不想要进入青州府所安排的去处的女子，先登记，我们会想办法替你们安排。”
那女子凝视着案几后的陆知微，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张表格，莲步轻移走了出去。
陆知微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重新拿起笔。
与此同时，范清仪的轿子又停在了青州府门前。
侍女将帖子递到门房，值守的暗影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款，跟旁边的书吏对视了一眼，直接把帖子递给了书吏。
书吏拿着帖子快步穿过回廊，进了文澜的办公房。
文澜正对着一份名单发愁。
青楼女子的安置去向已经统计出来了，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青州府安排的去处。
百草堂和学堂报名的尤其多，但也有不少人既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去学堂学新技艺。
这些不愿意的女子该怎么安置，确实是个难题。
总不能把她们强行塞进军营或者农务铺，那不是安置，那是另一个牢笼。
实习文书把范清仪的帖子送到他案头。
文澜接过来翻开一看，微微一愣。
范清仪，他记得玉春楼背后的主人就是她，沈忘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怎么今日递帖子递到书吏办公房来了？
他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舒展开来，随手将帖子递回给实习文书。
“拿给周延寿或者云遥，让他们对接这个差事。”
实习文书拿着帖子转到周延寿的办公房。
周延寿正在案前整理睢郡的粮草布局，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标记的舆图和好几份粮草调度表。
他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然后放下笔，走到女书吏办公房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云遥。”
云遥正蹲在架子前面翻一份旧档，听见喊声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跑过来。
“周少君，可是有大账要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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