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兴趣。
范清仪见他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便把目光重新回云遥身上,继续道。
“我愿将玉春楼改为清雅艺坊,不再收买卖身女子,只招愿意从艺者。”
“琴棋书画、歌舞礼仪,皆可登台,收入可按约分成。”
她一边着,一边从袖中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章程,轻轻推到云遥面前。
云遥接过章程翻开看了几行,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登时亮起了精芒。
这不就是云君姐姐搞的外包吗?
道路修建、木器行都是走的这个路子,青州府出规矩,商户出人出钱出力,利润按约分。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将探询的目光飘向周延寿。
周延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的便。”
然后伸手接过那份章程开始翻看起来,越看越有意思。
条款写得相当规整,跟他脑子里拟了半截的官营艺坊草案大差不差,看来这位范女君确实是做过功课的。
云遥斟酌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范清仪,认真地问道:“范女君,我有一个问题。”
“若青州府允许玉春楼改为艺坊,那么日后是不是所有艺坊都可以如此?”
范清仪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云遥问的不是玉春楼能不能开,不是税收多少分成多少,而是“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在替玉春楼谈条件,而是在替青州府定规矩。
周延寿翻看章程的手指停了一下,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云遥。
云遥则是越越顺溜,嘴一抿。
“因为如果只有玉春楼可以,那是不是不公平呢?显得好像青州府特殊对待了一般。”
“如果要让所有人都可以的话,那么青州府便需要拟定一套新的规矩了。”
到这她侧过头看着周延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方向对不对。
周延寿朝她点了点头,她心底里最后那点子怯意彻底烟消云散,转回来继续看着范清仪。
范清仪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今天来谈的是一桩具体的生意,她的玉春楼,她的私产,她的转型方案,能谈成什么条件就谈成什么条件。
但现在这个六岁女孩把话头一转,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青州府要通过她范清仪的案子来建立一套全新的行业规则。
她不是来谈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她是来给整个青州的艺坊行当立规矩的。
她沉默了一瞬,决定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不知道青州府想管到什么地步呢?”
云遥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心里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
周延寿瞅准时机,极自然地将话头给截了过去,语调温和却字字如铁。
“不管经营,只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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