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仪将视线在周延寿身上。
他眉眼弯弯的,长着一张圆脸,看着人畜无害,倒是让人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意,但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
她用帕子轻轻掩了一下嘴角,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旋即幽幽发问,“若女子是自愿陪酒呢?”
“这个问题,需要另立章程。”
范清仪沉默了。
另立章程,意思是青州府不跟你争论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而是直接告诉你,这件事需要单独立法。
法律是青州府立的,到时候怎么规定、怎么执行,主动权全在青州府手里。
云遥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来,语气认真,“这些姐姐以后不想登台又该怎么办?”
范清仪下意识回道:“那便只能另谋生路。”
云遥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们既然会这些,学堂里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学?”
范清仪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想过这个方向,从未。
她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把玉春楼里的姑娘留下来继续给她赚钱,怎么把艺坊的招牌打响,怎么在青州府的规矩底下谋一条活路。
但眼前这个女孩问的根本不是生意。
她问的是那些技艺本身能不能被拆下来,从青楼的牌匾底下搬出去,搬到学堂里,搬到阳光下,变成任何一个孩子都能学的东西。
范清仪看着云遥那张稚嫩却认真的脸,她竟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起。
最终,她展露出一个笑颜来,那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了几分。
“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周延寿眼见火候到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觉得云遥的想法很好。”
“艺坊的定位不一定局限于弹琴歌舞,比如宴请、庆典等皆可由着艺坊去承揽经营。”
“同时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教习一些有意愿学这门营生的孩子,假以时日,定能做成一桩正规清白的行当产业。”
“不过在我看来,艺坊始终特殊,所有艺坊都需要青州府正式登记,包括所有从业的技艺者。”
“你觉得如何,范女君?”
范清仪微微凝眉。
所有艺坊都要登记,所有从业者也要登记,等于整个行业全部被纳入了青州府的监管之下,而她根本也没有不的权利。
她笑着颔首,“如此条理,甚是妥帖。”
周延寿亦是眯眼笑着站起身来。
“既如此,青州府会尽快推出关于青楼转型艺坊的章程规矩,我会第一个通知范女君的。”
范清仪缓缓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敛衽行了个万福。
“那就谢过周少君,云幼君了。”
完她莲步轻移地离开了花厅。
花厅里安静下来。
周延寿一双眯眯眼笑成了月牙,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云遥,表现不错啊,还真有几分执掌青州财路的官威了。”
云遥刚才在谈判桌上镇定自若,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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