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深处的阴影里,一辆覆盖着黑布的笼车开始剧烈晃动。
铁木栏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辆笼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撞击着。
围在四周的兖州兵面色惨白地齐齐后退,几柄长矛的矛尖在火光里剧烈打颤。
“快,快拿铁链……”
话音刚,笼车的栏杆就被撞飞了出去。
一根手臂粗的铁木从黑暗中弹射出来,砸在旁边的营帐上,帐布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尸傀从笼车的破口里冲了出来。
它身形高大,穿着轻甲,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但那张脸却惨白如纸,浑身散发着死气。
冲出笼车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追杀敌人,而是随手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兖州兵。
那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它拧断了脖子。
尸傀随手把尸体丢进旁边的篝火堆里,火花四溅,尸体的衣袍被火焰点燃,营地里的混乱被这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彻底引爆。
兖州兵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尸傀失控了!”
“快叫渠帅!”
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丢弃的刀剑在地上滚动。
荆河伏在营地外围的灌木阴影里,死死盯着这一幕,掌心满是冷汗。
这是人?
那东西毫无理智地疯狂乱杀自己人,单凭一双手便在自己人里生生撕开血路,兖州兵挥舞的兵刃劈在它身上,竟无法阻挡其分毫。
荆河立即警铃大响,当即打了个手势,让夜袭队迅速撤离。
然而,那具尸傀突然定住了。
它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地站了好几息,然后猛地转头朝向营地外围。
荆河浑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那个方向,是夜袭队的士兵正潜伏的那片灌木丛。
空气中飘散着辣木丸那股辛辣、微苦的气味。
这味道在尸傀的嗅觉中,远比血腥与焦炭更为刺鼻、鲜明。
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开始朝那片灌木丛移动。
尸傀跑得很快,一步便能跨过常人两步的距离,几个起便冲到了灌木边缘,手直接探出,扣住一名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肩膀,将其生生提离地面。
“丢!”
侧翼的士兵喊着,数枚辣木丸点燃后脱手飞出,在尸傀脚下轰然爆开,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在夜色中翻滚扩散。
烟幕如潮,尸傀却钉在原地未挪动一步,唯有两行清泪被辛辣激得从眼眶中流淌下来。
荆河从暗处长身而起,将竹哨塞进嘴里。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夜空。
士兵们咬牙放弃救援,借着烟幕疯了一般往后飞退。
但尸傀已然被这股气味彻底激怒。
它将手中提着的士兵砸向身侧的粗壮树干。
树冠狂乱摇晃,叶如雨,那士兵喷出一口逆血,身子便软软滑下去。
尸傀的视线再度偏转,死死盯住了左前方。
那里还有一股辣木丸的气味,是从荆河腰间那个没来得及拉紧的布袋里飘出来的。
迎着那道毫无生气的目光,荆河没有退,反而向左侧横跨三步,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暴露在营地篝火的余烬之中。
“来啊!”他高喊着。
尸傀身形一滞,似在分辨空气中两股味道的浓淡,随即脚下一转,踩碎枯枝朝他狂奔而来。
荆河没有在原地等它,转身就往营地侧翼的暗处跑。
他不是要逃走,他是要把这东西引离夜袭队的撤退路线,同时让它跟兖州兵的反击方向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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