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中军渠帅梁平已然带人压了上来。
此人行军极稳,见尸傀脱困并未自乱阵脚,已在营地中央集结起一队披甲战兵。
他们手执长矛,排成密集的突击方阵,不近不退地缀在尸傀后方。
他们不会主动靠近尸傀,尸傀走三步他们跟两步,矛尖对准的是营地外围那些正在撤退的夜袭队员。
荆河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
尸傀就在他身后十来步的距离,兖州兵跟在尸傀后面,长矛的矛尖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把那颗辣木丸塞进弹弓皮兜里拉开弹弓射了出去。
辣木丸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尸傀头顶,在尸傀与兖州兵之间的空地上炸开。
灰白色烟雾在地面上迅速铺开,兖州兵下意识停下脚步举盾防御,尸傀也被这股突然爆开的烟雾挡了一下。
“咳咳……烟雾有毒!”战兵被呛得连声咳嗽。
辣木丸的烟雾并不能伤害尸傀,却让它的嗅觉陷入短暂混乱,眼眶不断流出泪水,在原地烦躁地转动身体。
就是这几息的烟雾遮掩,荆河已经闪进了侧翼的灌木丛。
他蹲在一棵枯死的树干后面喘着粗气,刚要翻身准备撤退,那尸傀已经扑到了面前。
荆河避无可避,反手拔出腰刀,冲了上去。
腰刀自左上斜劈而下,直奔尸傀左肩与脖颈衔接的筋肉缝隙,那是废掉一条手臂最快的手段。
但刀锋砍进去的触感完全不对。
不是皮肉被切开的那种干脆利的穿透感,是砍在某种干燥紧实、像老树根一样的东西上。
刀锋嵌进去之后被夹住了,荆河往回抽刀时发现需要比平时多一半的力。
尸傀好像没有痛觉,身形仅仅晃了一晃,右手便如鹰爪般抠向荆河的咽喉。
但它被劈中的左臂确实慢了半拍,未能抬起。
它低头看了一眼嵌入肩膀的铁刃,伸手将其拔出,带出一股浓稠、发黑的血水。
荆河果断弃刀,整个人借势团身一滚,滚进旁边的枯叶堆里。
尸傀正欲提步去追,一柄长矛却斜刺里破空而来,噗嗤一声扎进它的后腰。
兖州兵已经跟尸傀撞在一起。
他们不是来救荆河的,他们以为尸傀在替他们追杀夜袭敌军,此刻发现尸傀停下来攻击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壮汉,下意识就朝荆河方向压过去。
但他们靠得太近了。
尸傀被长矛捅中之后嘶吼一声,反手就抓住了那支长矛的矛杆,把矛尖从自己后腰拔出来,然后把那个兖州兵连人带矛甩飞出去。
兖州兵的后背撞在枯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折声,整个人软塌塌地从树干上滑下来。
“散开!结圆阵!”梁平在后方厉声高呼。
数十柄长矛再次齐刷刷对准了场中的怪物。
尸傀的视线在这些甲兵身上扫过,似乎失去了兴趣。
它重新转过头朝荆河翻滚的方向望去,但荆河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借着兖州兵与尸傀撞在一起的这几息空当爬进了灌木丛深处。
失去了辣木丸的引诱,又失去了目标的行踪,失控的尸傀咆勃然转体,再度向围拢的兖州兵扑去。
“按住它!”
梁平打个手势,劈手从腰间探出一枚青瓷瓶,拔掉塞子,扬手将瓶中的黏稠液体尽数泼洒在尸傀的甲胄与面门上。
尸傀身上被溅上了血,散着血腥气。
那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尸傀闭着眼睛,似乎在闻身上的血腥气,然后渐渐安定了下来。
梁平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收起瓷瓶,右手按住佩刀,寒声下令。
“传斥候,附近有尾巴。”
“半个时辰内,把方向给我摸出来!”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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