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在一片阴沉湿冷的晨雾中睹见了睢郡的城墙。
寒风阵阵,他骑在马上,看见城墙之上那面玄青色的流云旗在风中翻卷,垛口后稀疏地晃动着几道值守的兵影。
天色还早,城门紧闭。
方山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已是第四次看见这面旗帜,而前三次,每次都像是一场荒诞绝伦的耍弄。
他带了两千人出发,路上被疑兵拖着,粮草还被烧了。
沿途连下三座县城,每一座都是空的。
现在他手中几乎已经没有粮食了,伤兵们还在发烧,民兵溃逃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铁面无情地着副将把逃匿者捉回斩杀充作军粮,这才用这股子血腥味强行镇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方山仰头灌了一口皮囊里的水,声音有些沙哑,“传令,全军列阵,准备攻城。”
身侧的副将面露难色,脱口道,“大渠帅,大家伙连日行军,是不是先休整半日……”
“不能休整。”方山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我们耗不起。”
“粮食还剩下多少你心中有数,有宰杀人肉充军粮在前,逃跑的人几乎没了,我们也没有理由再杀。”
“趁着现在大家还有力气,立刻攻城。”
“拿下睢郡,我们就有城里的粮食,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退,那就死。”
他望向睢郡的城墙,眼角抽搐,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乱。
“这么短时间内能空三县已是难得,我不信连最后的睢郡也空了。”
副将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一抱拳,提刀下马传令。
鼓声响起,黄天营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列阵。
其中不少人边走边咳嗽,有人瘸着一条腿还在往前挪。
方山骑在马上看着这支苟延残喘的队伍,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了。
城墙上,王悍刚从北门巡完防务回来。
早在敌军抵达之前,斥候队长阿树就已经传信给他了。
侧旁的副队李大壮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城下的惨状,嗤笑一声,“嘿,还真敢撞上来!”
“饿得皮包骨了还有力气攻城?这方山倒是个硬脖子!”
王悍神色未变,冷冷扫了他一眼。
李大壮立刻心领神会,抓起竹哨吹响。
刺耳的哨音在城墙上传开,各队迅速就位。
攻城狂潮轰然爆发。
民兵扛着云梯冲在最前面,被战兵们裹挟着往前推,刚冲到城墙下就被滚石砸碎了脑袋。
烧得滚烫的金汁直接往下泼洒,刺耳的惨嚎声顿起,白烟蒸腾中,一具具烫得皮开肉肉绽的尸首打着滚从云梯上栽,在城脚下堆叠起厚厚一层。
方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在黄天营,民兵本来就是消耗品。
他在后方冷眼观瞧,很快便察觉出了猫腻。
城墙上没有多少弓箭手,守军只能靠滚石和金汁防守。
但可怕的是,这帮守军配合极度默契,轮替抛石、浇油毫无歇气。
这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守军,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第一波冲击如潮水般退却,第二波复又衔尾压上。
这一次方山改变了策略,将战兵混在民兵队伍里,让他们以老兵的身份稳住阵脚,逼着民兵继续往上冲。
终于有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垛,黄天营的士兵嚎叫着翻上城墙。
王悍手中的环首刀也在同一瞬脱鞘而出。
他一步跨过垛口,刀锋斜斜撩起,最前面那个黄天营士兵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削断了喉咙,血喷出一蓬血花。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