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悍听见了那声哨音。
是荆河的破军队,方位正东,距离大约三里。
他勒住马,环首刀横在鞍前,刀槽里的血还没凝,顺着刃口往下淌。
身后沉锋队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官道上整齐地收住,动作整齐划一。
“李大壮。”
“在!”
“带一队人从左翼绕,抄方山撤退路线的北侧。”
“不要接战,只截断他们的侦察哨。”
“方山很谨慎,他的斥候每三里设一个回报点,全部拔掉,让他变成瞎子。”
李大壮抱拳称是,点了二十个精兵猫腰钻进路侧的枯树林,脚步声很快被北风吞没。
王悍重新一扬缰绳,让马速压在一个不急不缓的节奏上。
他不追得太紧,方山麾下到底还剩些押阵的战兵,逼得太狠容易遭其临死反噬。
他也不离得太远,荆河已经从东面压过来,两股兵力合拢之前,不能让方山有机会调整阵型。
他只需要跟在方山后面,保持距离,把方山往北推,往荆河的方向推。
前方蜿蜒的官道上,方山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白。
身后的队伍稀稀拉拉拖了半里地,伤兵们互相搀扶着往前挪,有人走一步瘸一步,脚踝肿得发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低沉的呻吟声在风中打转,更多的人则是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麻木地机械迈腿,死寂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土路。
民兵们把刀当拐杖拄着,刀尖在冻硬的泥地上戳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坑。
“大渠帅!”
斥候从后方策马狂奔而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滚下。
“后队来报,设在撤退路线上的六处哨卡……全断了音讯!”
方山勒住马,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官道。
风从北面刮过来,卷起枯叶和沙尘,在灰蒙蒙的官道上打着旋。
看不到追兵的身影,听不到急促的蹄声,可押后的眼线却在无声无息间死绝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清理他的眼睛,有人在封他的耳朵,而清得越干净,追兵就离得越近。
“不要停,加速行军,拉开距离。”
“大渠帅!”
副将面带惊慌刚要再劝,方山猛一抬手掐断了他的话头。
“不是伏击,他们是准备合围。”
“他们人不多,想把我们赶到他们另一个方向去。”
副将面色煞白,“那……怎么办?”
方山没有回答,只是把缰绳握得更紧了。
他策马继续往前走,腰背依旧挺直,但那份挺直底下压着的,已经不是从容,是承认自己踏入了陷阱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沉默。
正东方向,三里外。
荆河骑在马上,鬼头刀已经拔出来了,刀身横在鞍前,左臂上的绷带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身后的破军队从长河县一路急行而来,远处还能听见军哨的声音,从西北方向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每一声都是沉锋队在推进。
“刘全!”荆河扭头朝身后吼道。
“在!”
“往北偏半里,堵死北边那条岔路。”
“方山要撤退,要么走官道,要么走那条岔路!”
“官道有王悍,岔路有你,让他选,选哪条都是死!”
刘全咧嘴一笑,点了三十个破军队精兵扛着刀往北边岔路口跑去。
荆河把鬼头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后的队伍喊道:“兄弟们,王悍那子已经把方山撵了一路了,咱们要是再不到,仗就让他一个人打完了!”
破军队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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