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河把鬼头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指向西北方向，声震林木。
“凌云军，全速前进！”
……
官道两侧密集的树丛间，猝然响起了密如雨点般的甲片摩擦声。
不是那种杂乱的脚步，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有条不紊地收缩包围。
方山缓缓闭上了眼。
他猜对了，对方确实在合围。
但他也猜错了一件事，对方的兵力比他预想的要多。
那个负责封他耳朵的指挥官，不是简单地在清斥候。
他在用清斥候的节奏控制整场合围的速度，每一步都踩在他最难受的时间点上。
从他撤离睢郡的那一刻开始，每一步算计，皆有人算无遗策。
清除斥候，逼迫方向，压缩时间，最后让他在最疲惫的时候撞进这片已经准备好的战场。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西面，是那支沉默如铁的青州军。
为首之人手持环首刀，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催促进攻。
东面，鬼头刀高举，带着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封住退路。
北面，风吹草动，隐有杀机。
他带来的两千人，此刻只剩下一千不到。
而这其中，半数皆是不良于行的伤兵。
方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释然的惨笑，“我输了。”
副将脸色剧变，“大渠帅……”
方山平静道，“不是输在这一战，而是从粮草被烧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输了。”
“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手中布满豁口的佩刀。
这把刀跟着他征战多年，斩过敌人，也斩过逃兵。
如今，也该到尽头了。
方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副将。
“领着还能站着的弟兄往后退。”
副将一怔，“大渠帅？”
方山未再回头，“总得有人站着告诉这帮青州兵，黄天营里，也有不低头等死的骨头。”
罢，他扯出长刀，大步迈向那面残破不堪的黄天旗。
周遭原本纷乱的黄天营士兵注视着他的背影，杂乱的喧哗声诡异地平复下来。
方山单手按刀立于旗帜之下，身形单薄且透着无尽疲惫。
可那面黄旗在他身后被北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向正前方的军阵。
“青州军主将何人？出来话！”
沉锋队缓缓分开。
王悍策马走出，“凌云军沉锋队队长，王悍。”
方山凝视着眼前这道冷硬的身影，打量许久，“守睢郡的人，便是你？”
“是。”
方山沉默片刻，“难怪……”
王悍面无表情，并未接话。
方山握紧长刀。
“今日之后，黄天营败于凌云军。”
“但我方山，绝不当溃逃的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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