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注视着云怀瑾，语气肯定，“云君已经推算出来了。”
云怀瑾收拢起方才的随性，淡声应道，“借刀杀人的阳谋，张魁用得确实不错。”
“屠望已经被架在火上了，追，就是跟我们开战；不追，可能就是张魁直接清算。”
“不过嘛……我们也可以给他第三条可走的路，且机会只有一次。”
沈忘和杜若纷纷皱眉，眼神发直，显然还没有跟上云怀瑾的思路。
云怀瑾已经开口高声喊道：“来人，传信给江离。”
“屠望如果南下，不必拦截，让路。派斥候跟着他，不接战，不挑衅，保持十里距离，让他知道他走每一步我们都在看，但我们不动。”
“再派一个使者去屠望军中，就带一句话：交州女子已经离开豫州了，你没有必要再追。”
话音刚，沈忘眼皮猛地一跳，失声惊道，“云君这是要……”
话未倒干净，他骤然刹住。
杜若则是与沈忘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皱着眉头望向云怀瑾。
“云君，属下并不是很赞同这套法子，我更愿意支持主动攻打屠望。”
到此，杜若垂眸补充道，“云君，大祭司在离开长河县时跟我了一句话，是……巫山卫，可以由我调动。”
沈忘眼中迸出一抹亮光。
若是有巫山卫的助力，战局的赢面瞬间涨起几分。
云怀瑾这巧计固然绝妙，可屠望那条老狐狸未必真顺着绳走，留个后手防着万一，总是稳妥的。
云怀瑾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沉默了片刻，余光轻扫向沈忘。
沈忘立即察觉到，先行告退离开了大堂。
大堂陷入了安静。
云怀瑾这才开口问道：“杜若，你确定吗？”
杜若神色沉重地望着云怀瑾，云怀瑾的表情十分严肃，并没有沈忘那般显而易见的欣喜，这让杜若的心忍不住跳快了半拍。
云怀瑾声音没半点温度，冷冷道，“巫山卫是交州的兵，你是句芒部的灵女。”
“冼英把调动权给你，不是让你替她赎罪的，而是让你替自己选的。”
杜若深深吸进一口冷气，抱拳行礼，低着头道：“云君，年关将至了，我想请巫山卫的姐妹们来青州喝酒吃饭，可以吗？”
云怀瑾没有让她立即决定，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
豫州，河阳郡，屠望大营。
屠望把张魁那封军令翻来覆去看了第八遍，脸上爬满了吃人的戾气。
帐帘掀开，赵大勇探进来半个身子，“将军，兵已经点好了，什么时候走？”
屠望木着脸没吭声，只是把那张纸又打量了一遍，然后慢吞吞地折好塞进怀里。
“再等一等吧。”
赵大勇呆愣了一下，讪讪缩回帐外。
屠望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天公将军的军令写得很短，措辞冷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句“如果他还有价值的话，就证明给我看”，他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被彻底怀疑上了。
不定他派人去睢郡议和的事，张魁也已经知道了。
屠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跟张魁撕破脸，只能选择追。
如果他现在出发全速南下，就算追不上那几个交州女子，怎么样也要在睢郡外围打一场。
打完之后呢？他的人只会折损大半。
交州女子没抓到，张魁会“你尽力了”，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出发呢？张魁会“你果然叛了”。
他霍然张开眼，眼神里淬出一道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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