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从交州批发交州海盐的商人，甚至动起了往锦川府、益州跟大燕幽州销售的心思。
此消长彼之下，官道上的车马辚辚声昼夜不绝，商队之间甚至开始出现了一种古怪的默契。
前头若有人走过，便会留下消息。
“河阳渡口昨夜涨水了，往北绕。”
“平陆郡外那处桥坏了，马车过去要慢些。”
“云中城东边有个村，村口那家茶棚能歇脚，价钱也公道。”
“再往前二十里有口井，水甜，就是附近没有店家。”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商人口中的零碎消息，竟渐渐拼成了一张无人绘制的路网。
然而商路一繁荣，麻烦也随之而来。
四月初七这日午后，经略司收到了一份民间呈文，应该是找了文书习所的人代写的。
文书并不长，字迹也谈不上多么漂亮。
周延寿拿在手里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写得倒是直白。”
云遥正在旁边整理云中城承文坊分坊的筹备章程，闻声抬起头来，“怎么了？”
周延寿顺手将那份呈文递了过去。
云遥伸手接住，只扫了一眼便噗嗤一声莞尔失笑。
“官道虽修，夜间无处歇脚；商队若宿村中，常扰民户。”
“若遇风雨，车马无所避；若有病伤，亦无人照看。”
云遥顺手将呈文合拢收在案角，“这人是做什么的？”
“豫州来的布商。”
周延寿用手肘支着下巴，悠悠道，“姓赵，从河阳郡过来跑了四趟青州，这一次带了七辆车，回去的时候少了两辆。”
云遥一怔，脸上划过一丝凝重，“是山贼打劫？”
周延寿听罢忍不住笑，“山贼？”
“如今豫青两州的山贼都快被李军司拿来练新兵练光了！“
“这个赵布商吃亏，不是货被劫，是车坏在了半道。”
“他们在野外折腾了一夜，第二日才遇见附近村民帮忙，带了七辆车，回去的时候只剩五辆还能跑，还病了两个伙计。”
云遥沉默下来思索。
恰在此刻，文澜怀抱几份厚厚的卷宗，步履匆匆地跨进了经略司。
“最近承文坊准备往豫州铺分坊，承文坊的沿途损耗我已经看过了，这个问题不解决，分坊越开，麻烦越多。”
文澜用手点了点放在最上面写着“官民合办驿站”的章程。
“我觉得这份章程可以列做考虑。”
周延寿伸手抽过那份官民合办的章程细细翻阅了几页，先是面露诧异，随即神色愈发凝重收敛，待全部扫过之后将章程放下了。
“官府管道路与治安，商户管吃住与车马，听上去各司其职、水不犯河水，可实际操办起来，最容易变成一锅粥。”
“这出了人命，谁负责？丢了货，谁负责？”
“有人借着歇脚的名头做私盐、走私，谁查？”
“若有人垄断某一处驿站，又怎么办？”
到此处，周延寿眼神骤然转冷，“自从陈氏跟郑氏公开支持云君之后，文书习所可是进了不少士族子弟。”
“文总务，你觉得这份章程会不会有那些士族的私产产业？”
文澜面无表情地迎上周延寿审视的目光，“周主事，你的这些我已经想过了。”
“道路由青州府规划，工程可外包。”
“驿站的位置、规模、收费标准，由我们核定。”
“民间出资建设，负责经营，但经营者必须登记，账目接受青州府查验。”
“住宿、饮食、车马、换水，都可以收钱，但是不得私自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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