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舞阳城头之上，张魁负手而立，身形隐在墙垛的阴影里，双眼盯着远处凌云军大营亮起点点连成片的篝火。
对方按兵不动，既不急着叫阵，也未曾发起夜袭，反倒有一支打扮诡异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剥离大营，隐没进无边的夜色中。
张魁的亲信快步上前，贴到他耳边低声道：“天公将军，敌军后方似乎增添了生面孔。”
“那装束与凌云军很不一样，更像是……百越那边的装束。”
张魁眯着眼睛，借着月色隐隐约约地好像看见了一些兽皮与藤甲轮廓。
仅仅只是一瞬，张魁脸色变了。
果然，云怀瑾真的跟交州的冼英有联系！
那些猜疑也在这个瞬间有了点。
难怪，难怪尸傀会死。
张魁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眼下城外藏着大批交州女子，可他手上已经没有蛊虫了，再也培育不出第二个尸傀了。
但这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抛诸脑后。
张魁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扯出一声哑笑，“挺好，这天下仅有的两位女诸侯竟能结成同盟，接下来的好戏，可算没白看了。”
……
与此同时，距离舞阳城东南约莫三里的一处荒凉土坡后，杜若正伏在草丛里，望着远处那条隐约延伸至城门的道路。
苍术趴在杜若身旁，手中握着一张短弓，目光穿过夜色，盯着远处一队缓缓移动的火把。
那支队伍并不快，几十辆粮车首尾相连，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押粮士兵约有百余人，前后各有骑兵护送，中间的粮车堆得满满当当，车辕上还插着黄天营的旗帜。
杜若默默审视了良久，压低嗓音问道，“确认过了吗？”
身旁一名巫山卫猎女点头，“跟那个叫山猫的斥候确认过了，后方没有第二支队伍的迹象。”
杜若没有作声，目光胶着在那一辆辆沉甸甸的粮车上，眼眸深处却逐渐燃起一抹疯狂的火苗。
云怀瑾原本的计划干净利，断粮、烧粮、诱敌出城，步步为营，绝不贪功。
可杜若心里却滋生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疯狂念头。
“你们……如果咱们今晚不把这批粮烧了呢？”
苍术一愣，微微侧目，“什么意思？”
杜若伸出手指，在地面轻轻画了一道，“这批粮本来就是要进舞阳的，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烧掉它？”
苍术盯着她，电光石火间，眼底同样迸发出骇人的精芒，“你想进城？”
杜若遥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零星火光，语调冰冷而坚定，“粮道是云君给我们的机会，可粮车本身，也是机会。”
苍术权衡片刻，沉声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
“进去以后出不来呢？”
杜若面无表情，“那就死在里面。”
苍术听罢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好！”
话音未，身侧骤然插进来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冷喝。
“好什么好？”
苏合压低着声音，神色罕见地严肃，“杜若姐，你疯了吗？我们原本只需要烧粮，断黄天营粮道！”
杜若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计划确实是烧粮，但先把粮食完整地送进城再放火，效果不是更好吗？”
“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当然知道。”
“这是云君下的军令？”
“不是。”杜若回答得异常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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