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城砖,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的冷漠。
“我若不降,这南门内外,凌云军还要填进去多少性命,交州人还要流多少血,你比我清楚吧。”
苏合喉头一梗,所有叫骂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良久,她终于缓缓收回刀锋,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的号令,“来人,把张魁看好了!”
随着张魁亲自下令放下武器,城头上残存的黄天营战兵尽数丢下兵刃,颓然跪地。
当苏合吹响收兵的哨音时,远处的东方天际恰好撕裂出一抹鱼肚白,那初夏黎明的微光洒在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舞阳城上。
厮杀幕,可整座城池却浸透在死寂与迷茫中。
凌云军的士兵脸上不见半点大胜的狂喜,黄天营的降兵则呆呆坐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军医队在兰草的带领下迅速抢占街口搭建伤兵帐篷;斥候们飞马穿梭,清点着触目惊心的伤亡名册。
许多战死的士兵连面容都无法辨认,他们早己在疯狂的践踏中血肉模糊。
云怀瑾从始至终就站在军旗之下,除了吹哨调整阵型,一直都没有下场。
可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直到城头上传来大局已定的哨音,她紧绷的肩头才微微放松了一分。
她策马缓缓入城。
荆河与苏合满身血污地迎上前去,拱手嘶声道,“云君!”
云怀瑾垂眸看着两人从血里捞出来似的模样,黛眉深锁。
“菖蒲马上就到了,先把重伤员的帐子支起来,降兵全部缴械集中看管。”
还有……”
她看了一眼这两人包扎的伤口,荆河是肩膀,苏合是大腿。
云怀瑾语气一沉,直接越过苏合吩咐道,“荆河,清点剩余能战之兵,立即前往东平支援,归李恪调遣。”
“是!”荆河顾不上扯动伤口的剧痛,抱拳应诺,转身去整顿残部。
苏合吸了口气,低声道,“云君,张魁要求见你,还有……交州女子。”
她侧过头,目光复杂地望向街巷深处。
不远处的废墟旁,巫山卫的猎女们正无声地收敛着姐妹们的遗体。
杜若受了重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却依然倔强地用单手帮着姐妹擦拭血迹。
云怀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见了那个单薄踉跄的身影。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沉声道,“去告诉杜若和苍术。”
“让她们把人收拢好,尤其是重伤的,先送伤兵营,不要让她们自己处理。”
“至于张魁……先关押吧。”
……
经过一整夜的厮杀,天终于亮了。
昨夜还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舞阳城,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多百姓仍缩在屋舍深处,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许久都没有再听见厮杀,这才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缝,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这一看,便再也不出话来。
南门破败不堪,从内到外到处都是尸体,都是尚未干涸的血迹,血流成河。
折断的刀枪被随意堆在街角,染血的盾牌层层叠叠靠在墙边。
离南门不远处立起了几个帐子,里面不断传出压抑的呻吟。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味,还有火烧过后的焦糊气息。
再抬头一望,南门残破的城楼上,一面玄青色的流云旗正迎着风飞舞。
舞阳,破了。
云怀瑾没有挪去舞阳的郡守府,仍然在南门外的大帐里。
仅仅命苏合率领飞羽营接管四门防务,封存了城内的粮仓、银库与武库,其余一概内政按兵不动。
此时,行军案上已经摊满了各处送来的军报。
张魁放弃了东平,所以让李恪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算是今夜唯一称得上轻松的消息。
帐帘忽然被掀开,山猫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开手中的名册开始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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