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熹，街道两旁已泛起潮润的烟火气。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商铺也在陆陆续续地开了门，承文坊也是如此。
承文坊与往日一样，门前没有悬挂什么醒目的招牌，也没有伙计站在街边招呼客人。
柜台后的金翠低头整理账册，旁边摆着几摞已经裁好的竹纸，墙边则整齐码着装订好的书册。
再往里，便是后院的仓房了。
只是那门口还站着两名老兵，一个左腿曾中过箭，走路微跛；另一个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两人皆着素色棉麻粗衣，没有披甲，唯独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他们平时就搬搬货物，若是有人闹事也维护一下秩序。
当然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敢闹事的，所以其余的也没别的事了，还算是悠闲。
光景入眼底，这承文坊倒与市井间寻常的纸铺别无二致。
恰逢辰时，日光斜斜穿过檐角，锦川府的一行人踏碎晨阴而至。
领头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袭沉稳的深青暗纹长袍，步履沉稳，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三人。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一圈，待掠过柜台后那道娇身影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在下锦川府梁文昌，奉锦川府之命，前来采购竹纸。”
金翠从账本里抬起头，“梁男君，周主事已在后院等着了，几位请。”
金翠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听到“男君”这古怪的称呼，梁文昌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两个老兵抬眸扫了一眼梁文昌跟他身后的人，似乎在打量他们身上是否携带武器。
梁文昌背脊微硬，压下心头的不快，拂袖向后院迈去。
后院很，四方天井下仅辟出一块空地，苍翠的树冠投下一片浓阴，树下搁着一张桌子。
周延寿坐在桌后，案头白瓷茶具升腾着袅袅白汽。
见客入内，他当即起身，脸上堆满和煦的笑意，温声呼应，“诸位快请坐。”
话间，手腕微转，几杯清茶已沏至面前。
梁文昌携众人依言入座，客套地拱了拱手。
寒暄过后，梁文昌开门见山，“贵坊可有定好的规矩章程？”
周延寿那张圆润的脸上笑意更浓，“自然是有的。”
言罢，他从身侧取出一本文册推了过去，“竹纸一刀，售价一百五十文。”
“凡本府官署采购或民间散买，皆照此例。”
梁文昌接折翻开，搭眼一扫，沉声回道，“我等此番采买，数额颇大。”
“多少呢？”
“五千刀。”
周延寿抚了抚衣袖，微微点头，顺势补了一句，“若是外地商户采买，这竹纸则是五百文一刀。”
梁文昌抬眼逼视：“阁下多少？”
周延寿笑容未褪，波澜不惊，“五百文。”
“可周主事方才所，本地售价是一百五十文。”
“是啊。”
“那这外销之价，为何陡增三倍有余？”
周延寿悠然端起茶盏，“那是一百五十文的本地价，梁男君若觉着这价盘不合心意，大可不必强求。”
这句话得云淡风轻，但却让人难受。
梁文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发出一声冷笑，“青州府做买卖的章程，倒真是教人刮目相看。”
周延寿垂捏着盖碗轻轻刮过茶沫，抿了一口，“青州府的买卖，向来都是这个规矩。”
梁文昌微沉着脸，再度低头凝视手中的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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