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言的车停在江城一家高定中式礼服馆门口。
礼服馆临街，门脸不算夸张，黑底金字，玻璃门擦得很亮。
里面灯光偏暖，一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苏语嫣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还端着一副“我只是来正常试装”的表情。
下一秒，她脚步就停住了。
展厅正中间，摆着一套深红金绣的凤冠霞帔。
红裙层层叠叠铺开，金线从领口一路绣到裙摆。
龙凤纹样压在衣料上。
旁边的凤冠单独放在玻璃罩里。
金色流苏垂下来，珠子一排一排，灯光一照，亮得人挪不开眼。
苏语嫣的呼吸轻了一下，她盯着那套嫁衣看了足足五秒。
林言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喜欢？”
苏语嫣立刻收回视线，语气很稳。
“还行。”
完，她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想看看做工。”
林言笑了一声，没拆穿。
店员已经迎了上来。
“林先生，苏姐，预约的中式试装已经安排好了。”
苏语嫣点了点头，仍旧维持着冰山辅导员的气场。
“麻烦了。”
店员带两人往里走。
经过展厅C位那套嫁衣时，苏语嫣脚步明显慢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
忍住。
不能一进门，就表现得没见过世面。
她苏语嫣，公开恋情都扛过来了，区区一套凤冠霞帔……
三秒后。
她的手指已经在了袖口的金线刺绣上。
指腹轻轻蹭过。
线脚细密，纹路有起伏，摸上去有一点点硬。
苏语嫣盯着那片龙凤纹，嘴上还在硬撑。
“这个绣工……还可以。”
店员笑得很专业，“苏姐眼光很好，这套是我们这季的主推款，纯手工金线绣，光刺绣就用了两百多个工时。”
苏语嫣的手指顿住。
两百多个工时。
她又摸了一下。
“确实还行。”
林言站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要不就这套？”
苏语嫣立刻把手收回来。
“先试了再，不能这么草率。”
话得很理智。
眼睛却又往凤冠上瞟了一眼。
店员把两人带进独立试装区。
男装和女装分开。
林言先去换新郎服。
苏语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店员递来的款式册，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套红嫁衣。
凤冠。
霞帔。
金线。
如果她穿上，会是什么样？
她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穿嫁衣的样子。
过去几年，她的人生被工作、论文、学生事务填满。结婚这种事，在她的计划表里一直是一个模糊选项。
直到林言出现。
现在，那个模糊选项突然变成了具体画面。
具体到一根流苏，一段红绸，一针金线。
苏语嫣抿了抿唇，手指捏紧了册子边缘。
试衣间的门开了。
她抬头看过去。
林言从里面走出来。
玄黑色新郎服，衣襟和袖口压着金色暗纹，腰间束带收得利。
平时那点懒散被这身衣服压下去不少，整个人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权臣。
苏语嫣手里的册子差点没拿稳。
她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
店员在旁边笑着问：“苏姐，您觉得林先生这一套怎么样？”
苏语嫣回神。
她立刻合上册子，站起来，表情恢复冷静。
“我看看。”
她走到林言面前，绕着他慢慢转了半圈。
林言低头看她，“苏老师，检查这么认真？”
“试装当然要认真。”苏语嫣嘴硬。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口，又看了看腰线，“袖口还能再收一点。”
店员立刻记下，“好的，袖口收半寸。”
苏语嫣又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打量他，“肩这里也可以再利一点。”
店员继续点头，“可以微调。”
林言嘴角压着笑。
“还有吗？”
苏语嫣盯着他看了两秒。
有。
太帅了。
帅得有点犯规。
但这种话，她怎么可能当着店员出口？
她清了清嗓子。
“暂时就这些。”
林言往前走了一步。
玄黑衣摆随着动作下。
苏语嫣下意识往后退，“干嘛？”
林言停在她面前，声音很低。
“检查完了，老婆能给个总评吗？”
苏语嫣耳根微热。
店员还在旁边。
她强行维持镇定。
“勉强合格。”
林言挑眉，“只是合格？”
苏语嫣抬起下巴，“你还想要优秀？”
“想。”
他答得太快。
苏语嫣一噎，她别开脸，“那你继续努力。”
店员努力憋笑，赶紧出来打圆场。
“苏姐，您的妆造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换女装了。”
苏语嫣立刻转身。
“我去试。”
走进女装试衣间那一刻，她才偷偷抬手按了按胸口。
不行。
林言穿这套真的太要命了。
她得稳住。
绝对不能输。
女装比男装复杂太多。
里衣、裙身、披帛、霞帔，一层一层往身上加。
两个妆造老师帮她整理衣摆，店员在旁边托着凤冠。
苏语嫣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红色包裹。
起初还只是新奇。
等霞帔披上肩，腰带束紧，凤冠稳稳戴上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安静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像她。
平时的白衬衫、黑西裤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红裙、金线、凤冠和流苏。
她的眉眼被红色压得更利，却又多了几分明艳。
妆造老师在旁边感叹。
“苏姐，您很适合中式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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