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案上的烛火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阴影在眉眼间浮动，看不出表情。
殿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
“毛骧。”
声音不大，却在殿中回荡。
屏风后的阴影微微一动，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没看他，目光在跳动的烛火上:“那日跟着徐国公去紫金山狩猎的人，名单统计出来了吗？”
毛骧垂首:“回陛下，已经统计好了。姓名、籍贯、履历，都已造册。”
朱元璋点点头:“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些勋贵子弟身边的人，亲随、护卫、丫鬟、厮，一个都不要放过。”
毛骧:“是。”
“还有，”朱元璋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在毛骧身上，“紫金山那边，你亲自盯着。徐国公查他的，你在暗处查你的。若有发现，直接报给咱。”
毛骧:“臣遵旨。”
朱元璋摆摆手。
毛骧叩首，身形后退两步，重新隐入屏风后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朱元璋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翻涌不息。
马天禄每日奔波于锦衣卫衙门、紫金山、皇宫之间。
那条地道的勘察有了新发现，从山坳出口往北，有一条隐秘的路，可以直通关外的官道。
锦衣卫沿着这条路追查了百余里，在相邻的滁州境内发现了几处可疑的歇脚点，但人早已离开，只留下些烧尽的纸灰和破碎的粗瓷碗。
毛骧那边也在暗中动作。
那日跟着去紫金山的五十名锦衣卫，每个人的背景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勋贵子弟身边的亲随、护卫，也都被锦衣卫盯上。
只是几日下来，并未发现异常。
马天禄知道这事后，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若是那些人有问题，反倒好办。抓出来，审清楚，一了百了。
偏偏什么都没查到。
这明什么？明对方行事谨慎，手脚干净，提前抹去了所有痕迹。这不是乌合之众能干出来的事。
这日，马天禄正在贡院里敲定考官的名单。
正商量着，外面有人来报:“国公爷，锦衣卫周虎求见。”
马天禄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名册，对副考官李叔正道:“李尚书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李叔正点点头，接过名册继续查看。
马天禄出了贡院，周虎正在门外候着，脸色不太好看。
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国公爷。”
“怎么了？”马天禄问。
周虎压低声音:“石塘村出事了。村长来报，有一户人家死了人。”
马天禄眉头一皱:“有人死了？怎么过了这些日子才上报？不是让他们挨家挨户通知，若有异常立刻报官吗？”
周虎脸色有些尴尬，解释道:“国公爷息怒，这事……来话长。”
“边走边。”马天禄翻身上马。
两人并骑往城外赶，周虎在路上把情况了一遍。
原来那户人家在石塘村东头，孤零零的一间院。
男主人姓陈，是个猎户，三年前进山打猎，不慎跌下悬崖摔死了。
留下个媳妇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
那媳妇叫什么没人知道，都叫她陈寡妇。
陈寡妇性子泼辣，嘴也厉害，跟村里人处得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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