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山西、陕西一带连降暴雨,黄河水位开始上涨。
起初是一天涨几寸,后来变成一天涨一尺。
河水从浑浊的黄褐色变成了深褐色,仿佛在宣示自己的凶猛力量。
仅仅过了三天,洪峰就到了。
河水猛涨,一个浪头打上来,差点漫过堤顶。
新修的缕堤被水冲得微微发颤,堤脚处的石料哗啦啦地响,有几块的被水卷走了。
民夫们扛着沙袋在堤上跑来跑去,把低洼处一层一层地垫高。
马天禄蹲在缕堤最窄的口子处,脸色凝重,死死盯着水面。
成不成的,就看这一下了!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水花溅了他一身。
不知过了多久,马天禄惊喜的发现了一件事。
“水位没再涨了。”
他突然开口,大喊着这条令人振奋的消息。
邓镇和宋忠站在他旁边,浑身湿透,闻言低头看了看马天禄手里的水位标尺。
尺子上划着一道道刻痕,最新的那道水印已经停住不动了。
停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水位开始往下退。
一开始退得很慢,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
后来退势加快,标尺上的水印一点一点往下走。
到天亮的时候,河水已经退回到堤顶以下将近三尺的位置,比涨水前还低了些。
马天禄站在堤上,看着退去的河水。
河道比秋汛前窄了将近四成,但水流更快了。
洪峰虽然猛,但因为河面收窄,水流速度加快,反而没有在河道里过多停留,一路往下游冲去了。
堤脚下的泥沙不但没有被冲垮,反而比之前更干净了。
马天禄收起水位标尺,长长地呼了口气。
成了!
河南的消息也在同一天到了。
马天禄拆开信封,里面夹着一张水文记录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河南段虽因决堤受损,但他们抢修完旧堤之后,也在归德府一段试行了束水攻沙。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秋汛过后,试行段的河床泥沙沉积量比往年减少了将近四成。
往年秋汛过后总要清淤,今年那段河道几乎不用清。
信的最后,安然写了这么一段话:
“卑职此前总以为,黄河之泥沙乃天灾,非人力可制。如今才知,不是人力制不了泥沙,是卑职从前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去制。潘公之法,以水治河,借力打力,卑职佩服至极。”
马天禄笑笑,将书信折好,自己研墨写完后,将两封信放在一起封好,交给宋忠。
“速速送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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