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应天府城还未完全苏醒。
马天禄走在幽深的道上,晨风裹着早春的凉意从街巷尽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轻轻翻动。
宋忠牵着两匹马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马天禄走得慢,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还还有些僵硬的腿脚。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宋忠,我记得你还没有成家吧?”
宋忠牵着马缰的手顿了一下,马匹也跟着停了一步,他赶紧扯了扯缰绳跟上,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自家国公爷怎么大清早的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人不曾成家。”
马天禄没有回头,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为什么不成家呢?”
宋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下意识地先朝四周扫了一圈,待确定四周无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老爷,人以前做的那些事……确实不算光彩。那时候在锦衣卫当差,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每月的俸禄大多请兄弟们喝酒了,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积蓄。至于女人……人大多只是与她们萍水相逢罢了,也不敢应人家什么。”
马天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萍水相逢?和谁萍水相逢?”
宋忠尴尬地笑了笑:“秦淮河的。”
马天禄沉默了一瞬,这么个萍水相逢是吧。
他走了几步,才重新开口:“如今你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些事情不必再担心。就没有考虑过成个家?”
宋忠牵着马跟在后头,沉默了。马蹄声嗒嗒地敲了好几下,他才犹豫着开口:“可我这些年也习惯了,一个人自在。再这年纪也大了……”
马天禄:“年纪从来不是问题。你看人家韩国公,那么大年纪了,不也纳了房妾吗?”
宋忠忍不住笑了:“人岂能跟韩国公相比。韩国公那是何等人物,人不过是——”
马天禄摆摆手,截断了他的自谦:“你也就比我大十岁罢了。不给成个家怎么行?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看上哪家女子,若是她也愿意,告诉我,我给你作媒。至于聘礼那些,不用你操心。这点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宋忠的脚步停住,毫不犹豫地跪下:“老爷,人……”
马天禄赶紧上前两步,弯腰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快起来。大清早的,街坊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不过话回来,这事你可得抓紧。你这个岁数,旁的都好,单从生孩子来看,确实不算了。现在我还算有把握给你调理调理,再拖上几年,我可就不准了。”
宋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拐进一条两旁种满了松柏的岔路。
复行数里,鸡鸣寺的灰瓦飞檐便从松柏枝叶间露了出来,晨钟刚敲过,余音还在山门前的薄雾里轻轻回荡。
几个沙弥正在山门前洒扫,竹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其中一个年纪最的,看上去不过十来岁,见马天禄衣着不俗、身后还跟着牵马的随从,便放下竹帚,双手合十迎上前来,脆生生地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马天禄也双手合十还了个礼,笑了笑:“我不上香,我来找人。”
沙弥眨了眨眼:“敢问施主,是找哪位师父?”
“道衍。”马天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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