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弥正要转身去通报，山门后头便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静心，你先下去吧。”
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从门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古拙，两道长眉微微下垂，目光沉静如水。
沙弥应声退下，老和尚走到马天禄面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见过徐国公。”
马天禄还礼，同样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大师客气了，此番前来，是想见一下道衍大师。”
老和尚颔首，侧身示意：“徐国公请随我来。”
两人沿着另一条更窄的石径往后院深处走去。
石径尽头是一栋两层木楼，飞檐翘角，匾额上书“藏经阁”三个字，但漆色尚新，显然刚挂上去不久。
楼前的石阶上了几片枯叶，几个沙弥正在不远处扫地，见方丈领了客人过来，纷纷合十行礼后便安静地退开了。
方丈推开藏经阁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松烟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是几排书架，密密麻麻地码着经卷和典籍。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引着马天禄沿着木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开阔得多，临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堆满了散页、书卷和笔墨。
一个中年僧人正背对着楼梯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手里还捏着笔。
方丈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没有上前，只是朝马天禄微微欠身，示意他自己过去，然后便转身下楼了。
马天禄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故意放重了些。
那中年僧人听见动静，放下笔转过身来。
他看见来人是马天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起身整了整僧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见过徐国公。”
马天禄笑着回了个礼，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目光在道衍身上：“大师在这里可还习惯？”
道衍放下合十的手，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提起案角的茶壶给马天禄倒了杯茶，淡淡道：“粗茶淡饭，晨钟暮鼓。贫僧本是方外之人，没什么不习惯的。”
马天禄看着道衍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难道大师就不想出去？”
道衍心中腹诽，不是你不让我出去吗？现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嘲讽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波澜不惊：“不想。”
马天禄啧啧两声，换了个话题：“大师的书写得如何了？”
道衍放下茶杯，从案上翻出几沓装订好的册子，推到马天禄面前。
这些便是他这些日子的心血，名为《尘外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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