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早已在坡顶列成三排,火铳手跪、立、错步,三段轮射之法半点不乱。
头排刚放完,二排已填好子药,三排正把火绳凑近药锅。
枪声像一条铁链,从东头扯到西头,河谷下成片成片的马匹惊跳起来。
漠北前队才刚踏过第一道浅河,河底碎石裹着碎冰,本就不稳,被枪声一催,马匹互相冲撞,骑手纷纷水。
第二道枪又至,铁砂泼进乱军里,连人带马掀翻一片。北元骑兵善冲,可在这狭窄河谷里,马速提不起来,人又挤作一团,最得意的本事全废了。
“到我了!”
朱棣见时候到了,拔刀上马,领着八百精骑从南坡俯冲而下。
刀光在雪色里划出一道冷弧,像一把尖刀直插进北元后队。
朱樉的东面佯攻也变成了真攻,趁乱横插一杠,截断了河谷中段。
朱棡从北边窄道方向压来,不封死,只把口子收得极窄,让北元残兵只能一拨一拨地往外挤。
李文忠立在坡上,始终没动。他手里那支望远镜,早从白纛看到了敌军后队里的粮车,又从粮车看到了一个戴着旧铁盔、骑黑马的汉人身影。
那人正指挥亲兵往外冲,几次回头望向南坡,像在辨认炮声传来的方向。
张世杰确实在看。
他看到了南坡那排看不清人影的火枪阵。
枪声太密,不像他知道的任何火器。
他记得明军的神机营,是点火绳、塞铁子,放一轮烟大过响,如今却不是。
声音密、烟也不浓,弹子如雨。
张世杰的天赋极高,深知这天下胜负,一成在人,两成在器,剩下的七成在天。
如今大明起家的那批老将还没死绝,这些新式火器又冒了出来,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那还打个什么?
“该死死,老子偏要试试!”
张世杰咬了咬牙,拨转马头,领着中军亲骑朝北边窄道冲去。
临走前,他又望了一眼南坡,却见对面山梁上,似乎有个人正举着一个黄铜管子,也在望他。
两人隔着一整条河谷,谁也未动。
雪花从半空斜斜下,像老天故意撒的一把纸钱。
两日后,北元残兵退出不儿都河谷,一路往北缩,再不敢回头。
李文忠命人清点战果,斩首三千二百级,缴获战马两千余匹,粮草大车百余辆。
明军折损却不足六百。
朱棣左臂中了一箭,被朱樉和朱棡好一顿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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