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京城。
北征捷报飞马入城。报捷的信使在朱雀街上纵马而过,老远便喊“北境大捷”,街上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轰地热闹起来。
几个卖柴的、挑担的追着喊“是北伐的大军吗”,有老人拄着拐站在路旁,嘴里连道“好啊,好啊”。
坤宁宫中,马皇后正给朱允熥擦嘴,外头便传捷报。
朱元璋本在暖阁里跟朱标各地春耕的事,一听捷报,站起身便往外走。
王德福跑着把军报呈上来。
朱元璋拆开,几步回到殿内,在灯下看了一遍。
朱标和马天禄都凑过来。
马天禄才从学堂回来,身上还带着点炭火气。
朱元璋把军报递给朱标,自己坐回上首,咧嘴笑了笑:“不儿都河谷,斩了三千多,战马缴了两千。老四伤了胳膊,不过无碍。老二老三都无大碍。保儿这一仗,打得好啊。”
朱标也看完了,笑着点头:“不儿都河谷这一下,北元今年怕不敢再来。”
马天禄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遍。他心头先是一松,跟着又浮起另一个念头:这一仗打下来,北元元气已伤,怕是用不着等以后再谋划什么捕鱼儿海了。
照这势头,兴许再过几年,大明完全可以提前谋划捕鱼儿海。
可蓝玉那子还眼巴巴等着出征,若这场仗轮不到他,他那“凉国公”又该去哪儿挣。
他一面想,一面摇头。
朱元璋见他摇头,便开口询问。
马天禄回过神,笑了笑:“我是在想,若北境就此能定,倒免去许多刀兵了。”
朱元璋也点头:“若是他们识相,自己缩回老窝,咱也不急着赶尽杀绝。可保儿得对,斩草就得除根,咱可不能把隐患留着给后世添麻烦。”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传信给曹国公,让他把这人查清楚。要真是张定边的种,不用留活口了,能杀就杀了吧,当年鄱阳湖的债,咱还没跟老张家算利索。”
马皇后这时端了茶过来,:“打了胜仗,你们还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朱元璋接过茶,神色松了些,:“好,那就先喝妹子泡的茶,别的事,改日再议。”
翌日,天还没大亮,朱元璋便派人把马天禄和朱标叫到了武英殿。
马天禄昨夜有些闹肚子,所以此刻睡得不踏实,眼下还带着青。
他进殿时朱元璋已让人把大幅舆图展开,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砂标了几处。
见他来了,朱元璋也不寒暄,开口便问:“天禄,北元这次败退,以你之见,他们是会散,还是会再聚?”
马天禄揉了揉眉心,:“若没有张定边子嗣的话,他们多半就散了,但眼下有如此机会,想必他们还是会硬抗一阵的。这种败仗,草原人经得多了,散了再聚,是他们的活法。不过眼下正是春季,草不肥,马掉膘,我猜他们会一直缩到入秋,等秋草长起来再动弹。”
朱元璋点头,:“那咱就趁这几个月,腾出手来办点事。”
朱标问:“可是让二哥留在北边继续压着?”
朱元璋看他一眼:“留着吧,不过老二他们是藩王,不能像他那样久驻。等过些日子先把老二老三调回封地,留老四在北平与李文忠互为照应。常升也一并留下,让他们接着打仗,磨一磨性子。”
朱元璋忽然又道:“天禄,蓝玉那边,你给咱透个话。就入秋之前,有他一场仗打。让他把身上的膘掉一掉,别到时候一上马,自己先喘。”
马天禄一愣,抬头看朱元璋。
老朱竟主动提蓝玉了,这可是破天荒。他压下眼底的意外,点头应下。
待回到府中,马天禄还没坐热,宋忠便来报,吴忠的密信又到了。
马天禄拆开信,看完之后,脸色便沉下来。
吴忠在旧港蹲了半个月,终于摸清蒲家据点的底。
仓里堆着的不只有香料和银子,还有成批的兵器、火油。更麻烦的是,吴忠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人,服饰不是南洋的,倒像福建沿海一带的渔民。
信里最后写得很急:蒲家要运的不是货,可能是人。
马天禄怒极:“畜生!蒲家胆敢贩卖人口!”
他当即拍案,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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