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不儿都河谷一战之后,也速迭儿的残部便一路往北逃窜。
李文忠自然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作为大明军方对蒙古恨意最大之人,他早就将漠北逃亡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他将大军分成三路:朱樉领左翼,朱棡领右翼,自己与朱棣坐镇中路。三路日夜兼程,从草原上一路朝北撵过去。
沿途凡是北元部,或降或散,李文忠全部收入帐下,只是暂时扣押。
也速迭儿想往捕鱼儿海方向收拢旧部,还没到地方便被朱棣的轻骑追上了尾巴。
他且战且退,最后被堵在了一处半冻的湖沼旁,马匹陷在泥滩里,步骑乱作一团。
那面残破不堪的白纛,终于倒在泥水里,被明军踩成了烂布。
也速迭儿提刀下马,他左肩还绑着血布,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别射!我降!”
他话音刚,身后便有人策马而出。
那马通体漆黑,马上之人没有披甲,只穿一件旧皮袍,头上缠着一道褪了色的红巾。
他没有跑,只是勒马站在也速迭儿身前十步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墙。
朱棣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对李文忠道:“就是他。”
李文忠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世杰,他与张定边并没有交过手,但听常遇春过,此人武艺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此番见了这张世杰,不看其武艺,但论这份气度已是难得。
四野风紧,草屑与雪末子漫天飞舞。
张世杰不逃了,也逃不掉了,他翻身下马,慢慢走到阵前。
李文忠盯着他:“你是张定边的儿子?”
张世杰缓缓抬头,竟笑了一下:“我名张世杰。你不记得我了?”
李文忠稍稍疑惑,自己该记得他吗?
张世杰又转头,看向稍远处的朱棣,还有朱樉、朱棡,最后目光扫过众将,喃喃道:“他们便是朱重八的崽子吧。”
他忽然又笑起来,“也是。当年在鄱阳湖,我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连仰头看你们的资格都没有。”
李文忠皱眉,似乎看他还想什么。
张世杰继续道:“我爹带着陈友谅杀出去的时候,我躲在船底,那一夜,我就记住你们了。”
李文忠这才开口:“你爹虽跟错了主子,但好歹也算忠义豪杰,没想到你却替北元鞑子卖命,帮他们打汉人。”
张世杰冷冷道:“汉人?我爹保的也是汉人,可是谁认过他的命?朱重八赢了,便成了天意。我父子输了,便只能做贼。李文忠,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李文忠挑眉:“区别就是,我不会替外族来杀自己的百姓。”
张世杰摇头:“晚了,早就晚了。”
他完,把外袍一掀,露出一排缠在胸前的粗麻。
麻布下绑着的,竟是几排浸过油的竹筒。
两名亲兵眼疾,立即将李文忠护在身后。
张世杰没有动,只道:“不用怕,这里头不是火药,是给我自己留的。”
他忽然从马鞍旁抽出一把旧刀,刀已断了一截。他握住刀,抬眼看天:“爹,儿子来见你了。”
罢,横刀刎颈。
北风将那面旧旗角吹起来,又下。
众人一时无声。
还是朱樉打马过来,问怎么处置。
李文忠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道:“将他和也速迭儿一起斩首,用生石灰包好,送呈京城。其余北元俘虏,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他得很轻,似乎并不在意。
朱棣眼皮一跳:“二哥,全部?俘虏少也有五千余人啊。”
李文忠没回头,只道:“留下他们,等他们再凑起来打我大明吗?”
朱棣压着声:“可这种事,是不是该先请父皇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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