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年七月二日。
山光坐在他那间挂满逐雨角的屋子里,面前站着水浪。
水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蓑衣,是钱富他娘送的,旧了点,但比他那身破布强多了。
他手里捧着一碗红薯粥,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水浪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天快黑了,我点着灯赶路。水雨后腿上突然挨了一矛,它就疯了,往树林里冲。我抓着它的角,什么都顾不上。板车翻了,货全没了,钱袋子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他顿了顿。
“我没看见人。就听见那一声破空。然后就是水雨的惨叫。”
山光点了点头。
“长矛还在吗?”
“在水雨腿上插着。我不敢拔。”
山光站起来。
“带我去看。”
水雨被拴在村口的一棵树上。
它后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还是钱富他娘帮的忙,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几圈,又涂了些草药。
但那根长矛还插在那里,矛杆斜斜地指着地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山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根矛。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山光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跟在身后的军士。
“你们怎么看?”
一个年轻的军士开口:“野人不会用矛。他们连火和石器都没有。”
“走,去案发地点看看。”
果干洒一地,混合着泥浆,木板被拾走,铜钱消失不见。
“野人要是看见果干,肯定捡走。那些果干掉在路上,没人动过。”
山光点了点头。
“铜钱也消失了。果干没动。有长矛。”
他看着那几个军士。
“不是野人。”
结论很简单。
但这结论背后,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如果不是野人,那就是人。
自己的人。
灰翅被叫来的时候,正在树上打盹。
它最近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了。白天睡觉,晚上送信。那些人类看见它从天上飞过,就会指着它喊:“灰翅!灰翅又送信了!”
它不太喜欢这个待遇。
但为了学种树,忍了。
那个叫傻鸟的同类,每次看它的眼神都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灰翅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但它懒得问。
两年而已,还不够自己出发时种的树长大。
“灰翅。”
山光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灰翅张开眼睛,从树上飞下来,在他肩膀上。
“把这个送到始源,给神明。”
灰翅用爪子抓住那封信,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它飞过据点,飞过田野,飞过树林,一直往南。
飞到半路,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叫傻鸟的同类,会不会又在始源等着看自己笑话?送个信而已,还包吃,没什么坏处。
它摇了摇头,继续飞。
七月三日。始源。
沈铭坐面前堆着厚厚一叠报告。
灰翅从窗户飞进来,在他桌上,伸出爪子。
那封信绑在它腿上。
沈铭解下来,展开。
读完,他愣了一下。
“劫匪……”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这么快就出现了?这才多久?就十五年啊!”
灰翅歪着头看他。
沈铭没理它。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一共六封。
“查,不明金额来源。点,消失人口。”
他把信叠好,递给灰翅。
“以事发地点为圆心,周围最近的六个据点,一封一封送。”
灰翅伸出爪子,抓住那六封信。
它飞走了。
飞到门口,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十五年……”
它没有回头。
次日早晨
山光收到灰翅带回来的回信。
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沈铭的笔迹,十二个字。
他把那十二个字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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