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的大脑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概念——穿越前在网络上当然见过,穿越后作为警察也接触过各种人群——但斯旺森描述的这种方式,那种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的漫不经心,还是让他感到某种深刻的冲击。
倒不是他对同性恋或者其他奇怪的性癖好有什么偏见。只是——
“我明白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承认什么重大发现,“原来我还是太保守了。我是传统党。”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笑疯了。
斯旺森笑得弯下了腰,咖啡终于洒了出来,溅在他的警靴上。约翰逊扶着值班台的边缘,那张胖脸涨得通红。南部分局的警员笑得直抹眼泪,嘴里念叨着“传统党”“他他是传统党”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
“天哪,温。”
斯旺森好不容易直起身来,用拿咖啡的手指着温嘉,“你这人真的是——你可以在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跟你两句话关于性的问题你就变成了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这叫有边界感。孩子。你以为谁都是超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内裤穿在外面吗?放过我吧,我觉得还是穿在里面让我舒服。”
温嘉面不改色地。
“这叫老古板。”斯旺森回敬。
“随你怎么。”
温嘉走到休息室的咖啡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不想再喝咖啡了,今天早上的咖啡因摄入量已经足够让他的神经末梢微微发麻。
休息室里的白板上还留着上一班的交接信息,角里贴着一张褪色的洛斯苏埃诺斯市地图,有人用红色马克笔在几个帮派活跃区域画了圈,旁边写着“注意车辆盗窃”。
他喝了口水,刚觉得世界清净了一点,斯旺森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对了,温,问你个事儿。”
“。”
“你知道科尔内留斯·弗里蒙特吗?”
温嘉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州参议员弗里蒙特。削减退伍军人医院预算提案的那个。贾斯汀在麦克阿瑟公园的纸板上见过他,公牛巴拉德在老兵聚会上骂过他,理查德在某次法医心理评估的间隙提到过他——
“那个人在竞选网站上用的照片是二十年前的,现在他本人看起来像是那照片的爸爸,而且不是亲生的那种。”
“知道。”
温嘉放下水杯,转过身来,“怎么了?”
斯旺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察之间传递坏消息时特有的、半正式半随意的表情。他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那你应该知道那个提案——就是削减老兵医院预算那个——据已经通过了。”
休息室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秒。
温嘉的眉毛缓缓皱了起来。“你确定?”
“早上布雷迪局长的秘书在走廊里跟人的,我刚好路过听见。”
斯旺森耸了耸肩,但他的眼神并不像耸肩那么轻松,“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听那个语气,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投票已经过了,现在就等着走程序。”
“可是朱利安——”温嘉了一半,自己停下了。
朱利安舅舅刚刚在就职演上要确保每一条法律都得到执行,在办公室里跟他要改变这座城市。他上任才多久?不到一周。弗里蒙特的提案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通过?
除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斯旺森打断了他的思路,“新市长刚上任,这老东西的提案就通过了,时间上看着确实不对劲。但兄弟,州参议院的投票跟市议会是两码事。市长管不了州参议员,就像我管不了判官一样——你可以去骂他,但人家压根不归你管。”
温嘉没有话。他在想另一件事:朱利安在华盛顿司法部待过,他的人脉网络、他的政治嗅觉、他对这类预算提案的预判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弗里蒙特的动向。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阻止?或者,他有没有试图阻止?
“还有一件事。”斯旺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据弗里蒙特不久之后要来洛斯苏埃诺斯。”
“来做什么?”
“演讲咯,难道来吃饭吗。”
斯旺森撇了撇嘴,“布里萨湾纪念公园。具体日期还没定,但局里已经在讨论安保方案了。你也知道,参议员级别的政客来我们这种犯罪率前十的城市,安保等级不能低。上面正在考虑派谁去负责人身保护工作。”
他看着温嘉,嘴角又浮起那种促狭的笑。“据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有名而且最优秀的警察,兄弟。你第一天知道这事儿吗?而且——最重要的——你在政客面前不会乱话。”
斯旺森掰着手指数着,每数一条就伸出一根手指,“至少以前不会。但是今天这个‘传统党’的发言让我有点不确定了。”
周围几个警员又笑了起来,但这次笑声轻了很多,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温嘉没有笑。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同时在处理好几条信息:弗里蒙特的提案通过了;老兵医院的预算要被削减;贾斯汀、安格劳斯、公牛巴拉德他们的医疗资源将受到影响;弗里蒙特要来洛斯苏埃诺斯演讲;自己可能要负责这个人的安保工作。
“温?”斯旺森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温嘉摇了摇头,把那杯水喝完,杯子放在台面上,“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弗里蒙特的事?”
“老兵的事。”
斯旺森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温嘉和老兵群体的关系不错,这个事儿整个中央分局都知道,或者至少有一半知道。
这在他们看来是温嘉众多“不太像警察”的特点之一,在如今的洛斯苏埃诺斯,温嘉这种充沛的人情味总是显得那么特立独行。
“听着,温,”斯旺森难得收起了所有戏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知道你在乎那些老兵。但弗里蒙特这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那是政治——州级政治。我们这些警察,能做的最多就是在那天他演讲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确保没有人在他讲废话的时候朝他扔鸡蛋。至于其他的,那是市长和议员们的事。”
“我知道。”温嘉。
“你真的知道?因为你那个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你那表情像是打算去做什么蠢事。”
“我不会做蠢事。我只是……..嗯,感觉很奇怪。毕竟前几天,市里才开始安置退伍老兵。”
斯旺森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你吧。反正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从银行劫案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转身朝走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我们去吃饭了。隔街那家新开的泰国菜,你去不去?”
“你们去吧,我待会儿自己解决。”
“行。别饿着自己,传统党先生。”
斯旺森带着那几个警员嘻嘻哈哈地走了。他们的笑声在走廊拐角处渐渐消散,大厅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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