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萨姆的双手铐在身前。铐在身后是对待暴力嫌犯的标准做法,铐在身前是对待一个愿意配合的人的尊重。
“请原谅我,萨姆。我必须这么做。但是谢谢你告诉我消息。”
萨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铐子,然后抬头看着温嘉。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谢我。”他。他的声音和刚才从地板上传上来时一样沉闷,但少了那份紧绷,“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乔纳森——他在乎你。他跟我们,你是个好孩子,你跟别的警察不一样。他眼睛瞎了,但他比谁都清楚谁是什么样的人。我信他。”
然后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了指大堂天花板角里的监控摄像头。那个黑色半球形摄像头的指示灯在闪——不是待机的长亮红灯,而是数据传输中的快速闪烁绿光。
“而且他已经看到你了。从你进大堂的那一刻起。”
萨姆的目光从摄像头上收回来,在温嘉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接近于歉意的坦诚,
“时间已经拖够了。我没能挡住你,但我至少拖了你两分钟。够用了。安格劳斯会做好他的准备——不管他准备的是什么。”
温嘉松开萨姆站起来。他的膝盖离开萨姆后背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右侧膝关节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咔嚓——和汤姆·安德纳蹲下给爱玛系鞋带时膝盖发出的声音差不多。
他用靴底在地面上碾了一下,把那股酸胀感压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正对大堂角里那个亮着绿色指示灯的监控摄像头。
温嘉的脸被镜头完整地捕捉——头盔下那张年轻的、被晨光和汗水打湿的脸,MCX挂在胸前,战术背心肩带上还挂着那个刚才被他在通话中反复捏紧又松开的对讲机。
摄像头后面的人——他知道是谁——正在看着他。他站在大堂中央,周围是那个被撞倒的商务男正蹲在地上捡手机碎片、那个年轻母亲把婴儿车扶正后紧紧抱着孩子缩在休息区角里、那个行李员正在用发抖的手拨打某个电话——可能是911,可能是酒店安保室。
一个穿着米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服务通道跑出来,胸口别着酒店值班经理的铭牌,看到全副武装的温嘉和地上被铐住的萨姆,脸色在几秒内从困惑变成了惊慌。
温嘉转向他。
“警官先生,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什么,温嘉就立刻打断了他。
“LSPD。现在听我,不要问问题。大堂里所有人——客人,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不要离开。在大堂外面的人暂时不要放进来。通知所有楼层已经入住的客人锁好房门,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直到你接到警方通知。这个人是被拘留对象,不要靠近他,也不要对他做任何事情。”
温嘉的声音有些冰冷,每一个字之间都留了刚好够被听清楚但不留任何商量余地的空隙。
值班经理张了张嘴,想什么——大概是什么关于酒店政策和住客权益的话——但温嘉没有给他机会。
他转身朝前台走去。前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接待员,穿着深蓝色的酒店制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接起来的电话听筒,听到一半的话悬在嘴边,看着这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大步朝她走来,眼睛瞪得几乎和那个翻倒的婴儿车里的婴儿一样大。
“监控。”
温嘉指了指她面前那台黑色显示器。屏幕上分割成了十二个窗口,分别显示着大堂、电梯间、走廊、停车场、楼梯间入口的画面。右下角那个窗口里的画面是十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米色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景画。
“切断所有监控录像。所有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全部关闭。现在。”
女接待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变成惊恐的模样。她又敲了几个键,抬头看温嘉,声音有些发颤。
“监控系统——我没有权限。管理员密码失效了。不只是监控,电梯系统也被锁死了。所有电梯都停在了当前楼层,不接受任何呼叫指令。火警系统也被禁用了。我——我从没见过这种事。就好像整个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被人从内部接管了。”
安格劳斯的手笔。
温嘉想都不用想。好像是多余的,还不。就是那个心脏旁边卡着弹片的老兵的杰作。
看来他昨晚花了大半个晚上布置的不仅仅是射击阵地、射击窗口分配和紧急撤离路线。他还黑进了这栋公寓的管理系统。
也许是通过某个在IT部门工作的退役战友,也许是通过某种温嘉不想去深究的黑客工具,友也许只是用一个USB驱动插进了地下室机房某个没人值守的服务器端口。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电梯停运,监控被人远程接管,火警系统被禁用。这意味着安格劳斯可以控制这栋楼的信息流,他可以切断任何他想切断的通道,也可以在任何他想看到的地方打开一只眼睛。温嘉没有办法通过切断监控来隐藏自己的行动。他的一举一动,从进入大堂到铐住萨姆到走向楼梯间,都在安格劳斯的注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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